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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問前輩有何指教?」少年開了口,一把動人的聲音如古箏鳴響,弦音無盡久久迴蕩。

  少年長得好看,縱然此時微微皺眉模樣冷淡,也似天光驟明時的燦然朝陽,乾淨純粹俊美得炫目。

  嗯,不光長相好,聲音也不差,虔子文感慨。

  大概天之驕子就是如此了,一生下來就能讓所有人仰望讚嘆。尋常人耗費百餘年一心修行,仍然敵不過天道之子十載修煉,世事不公莫過如此。

  虔子文看夠了,終於說:「我逛街逛累了,看見你正練劍,就順帶下來歇歇腳。」

  逛街逛累了?他親眼看見這人踩著房頂在整個山海城裡飛來晃去,活像只大蝙蝠,這可不是逛街該有的模樣。

  少年長眉一揚,根本不信虔子文的假話。他向後退了一步,毫不留情地說:「我看前輩來時的方向,正是山海城城主府。但城主府內的禁制並未被觸動,也無守衛前來追趕。」

  「由此可見,前輩修為不凡……」後半截話少年沒說完,就被虔子文放在他嘴唇前的手指止住了。

  那根手指極涼,觸到少年的嘴唇活像塊冰,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如此行為,足以稱得上輕薄。

  可虔子文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嘴唇一揚笑眯眯道:「年輕人,你的師長可曾教過你,有時候不要太聰明。聰明人知道的東西越多,越可能被人滅口……」

  涼颼颼的殺意緊逼而來,似一隻無形的手攏住了他的脖子,隨手有可能一把掐碎,少年脖子後面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少年驟然意識到,這人說的話全是真的,他是真心實意想殺自己。

  「哎,你怕什麼?」黑衣人貼近了。他忽地眨了下眼睛,少年看到溶溶月色映在那雙淺銀摻金的眸子裡,綺麗得妖異。

  縱然生死懸於一線,少年還是忍不住呆滯了一瞬,短暫而又短暫的一瞬。

  誰叫那人的眼睛太亮,只看一眼都覺得人生無悔?

  等黑衣人抬起手時,少年才覺得一切已然晚了,這人怕不是真要殺他滅口……

  然而落在他頭上的卻是一隻手,極不客氣地在少年的頭髮上揉了幾下,活像在摸不聽話的小狗。

  「嚇唬你的,其實我不愛殺人。」這人笑眯眯說,「我看你板著臉的模樣還挺好玩,就想逗逗你。」

  真是個稀奇古怪的人,少年終究沒忍住,冷著臉避開了那只在他頭上作怪的手。

  「敢問前輩有何指教?」少年又重複了一遍,已然有了逐客的意思。

  虔子文也不生氣,他自顧自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又沖少年揚揚下巴,「繼續練劍啊,我看你劍法不錯。」

  虔子文這麼說,白衣少年也就這麼做了。

  他一閉眼一握劍,仍是方才月下練劍的少年,劍氣如海鼓盪不休,一層層的波濤兇悍地卷向天空,一浪高過一浪。

  劍氣沒有實體,劍意卻足夠懾人。

  等少年練完這套劍訣,虔子文才道:「很好,但是還不夠,你且看我如何出招。」

  少年手中的劍不知何時被他拿走了,虔子文一握劍,整個人已然換了個模樣,之前那股懶洋洋的怠惰勁瞬間消失。

  他變得冷肅變得鋒銳,光是站在那裡,就活像一把出鞘的劍。

  虔子文揮出了這一劍,並非多陡峭多狂傲的劍光,卻於虛空中辟出了一片天地,滄海波濤收入其中,星漢燦爛沒入其里,炫麗得耀眼。

  一剎那的劍意拔升,足以驚艷少年的眼睛震懾他的神魂。

  原來除了師門相傳的劍法,天下還有這樣的人,這樣的劍。他被激起了好勝心,想與他一戰,想和他堂堂正正地分出高下!

  等虔子文重新把劍遞到他手上,少年才回過神來,他抱著劍發怔,一句話說不出來。

  虔子文也不計較這少年的失禮。他一向隨心所欲,看到中意的人就去打個招呼,厭倦了轉身就走,從不留戀半點。

  他重新躍上了屋頂,望著天空那輪銀盤般的月亮,對這少年已然沒了興致。

  「前輩的劍雖好,可並非我所求的道。」忽地一道聲音自身後傳來,少年仰起頭來眸光鋥亮,「我是太衍門齊佑天,有朝一日願與前輩煮茶論劍。」

  「你知道我是誰麼?」虔子文回頭了,他居高臨下俯視著少年,「我是魔修,與你們太衍門從不是一路人。」

  魔修?得到答案的齊佑天只愣了一瞬,倒也並不奇怪。

  正道高人哪會這麼神神秘秘活像只蝙蝠,白天不見人影,一到了晚上卻在山海城裡到處晃悠?

  齊佑天停頓片刻,又道:「可前輩的劍真好,我單看劍不看人。」

  這話自然是真誠的,但虔子文根本不搭理他,敷衍至極地沖他揮了揮手,一起身就重新沒入黑暗之中。

  直到虔子文坐在山海城最高鐘樓上,吹著冷風看著月亮,他才眯起眼笑了。

  天命之子真是了不起啊,單是這份不論身份坦然結交的氣魄,就是好些人一輩子都學不來的。

  別看齊佑天現在很年輕很稚嫩,再過幾百年,必定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

  虔子文眼珠一轉,忽地有了個主意,他決定拜入太衍門內。

  天命之子與邪道魔尊,註定是死對頭。

  齊佑天是幾百年間才出了一個的天命之子,而他身為天下僅剩的幾個魔尊,總得出來掂量掂量齊佑天的斤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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