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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幕官話說得心平氣和,心裡卻像被火烤般灼燙焦慮。

  怎麼可能一筆勾銷?他要這兩個魔修死,要把他們千刀萬剮再抽魂拷問,要把今日受過的所有屈辱加倍奉還。

  如此一來,方能讓他氣消。

  聽到這話,被困在玻璃珠的宋海官也底氣十足了,「你這蠢貓,還不把你爺爺我放出來?你們兩個魔修,死到臨頭尚不自知。」

  「你們以為,為什麼張幕官要跟你們說這麼多廢話?那全是為了拖延時間,你們死定了!」

  宋海官話說了半截,然而他所謂的危機究竟為何,所有人已然能感覺到了。

  屋外忽地起了雲,澎湃浩蕩的雲,堆積在天邊遮住了太陽,透出一種森然可怖的氣魄。

  雲已到風又至,風已經呼啦啦吹來了。好大的風,卷得道旁的松柏不由自主彎了腰,樹枝嘁哩喀喳折斷了。更脆弱的小樹被連根拔起,被風卷攜著飄向遠方。

  而後是一隻紅色的手掌,橫立於天地之間,頂天立地氣派太足。和這隻手掌相比,他們所呆的書房不過是一隻螻蟻,太渺小又太可憐。

  那隻幻象般的手掌,忽地從天邊接近了。看似極為遙遠的距離,卻只用了短暫一剎。

  風聲更足烏雲更濃,狂風已經蠻不講理地從門縫吹了過來,吹得他們幾人衣襟紛飛,書房裡的書架書籍嘩啦啦倒了一地,發黃的紙張到處亂飛。

  手掌忽地翻轉了過來,每一道掌紋都清晰可見。它向著這座宅邸不由分說地壓了下來,帶著一種報復般的狠厲。

  剛行一寸,青石磚面盡數粉碎。再壓一寸,耳邊有轟鳴巨響,天空之中雷霆炸裂。又低一寸,壓力驟增,似高山壓頂無可抵禦。

  一旁的張涼竭力抵抗,他仍是不由自主跪了下來,吐出了一口血,已然快要昏迷。

  這記要命的掌印特意避開了張幕官,連帶著盛著宋海官的那粒玻璃珠也完好無損,周圍連地磚都沒碎一塊。

  眼見這些人狼狽的模樣,宋海官張狂地笑了,「父親在我身上留了一道符咒,若是我遭遇危機,符咒就會發動,那威力足以抵得上練虛修士全力一擊。現在,你們的報應終於來了。」

  他要他們死,要這兩個魔修肉身無存神魂俱滅!

  兩個修為被拘束到元嬰的修士,在練虛修士奮力一擊面前,也不過是稍微靈活些的螞蟻罷了,稍一費力也能拍死。

  宋海官的神魂不滿意地嘖了一聲,要不是虔子文的劍太快,其實自己的肉身根本不會受損,這符咒發動終究慢了一些。

  在這狂風雷霆之中,虔子文也笑了,他揚了揚眉道:「出事了就找爹,這道理天下通用,我可不想慣著你。」

  小少年終於抬起了手中的劍,平平一揚點向天空,「開天。」

  太簡單也太粗陋的招數,沒有半點靈氣波動,跟個三歲孩子揮動木劍差不了多少。

  可一劍揮出之後,狂風驟停雷霆已息,厚重的雲層也被均勻地辟出了一道縫隙,如門扉洞開光明普照,片刻後又是風平浪靜。

  然而那道掌印兀自不停,它固執地繼續往下壓,非得將這幾隻小螞蟻拍死了才甘心。

  高山壓頂般的壓力更重了,張涼已然聽見他的骨頭在咯吱作響,整個人只能狼狽至極地趴在地上,他連氣都喘不勻了,每喘一口氣,肺都快要炸裂。

  「哎,不夠呢。」虔子文嘆了口氣,模樣有點憂傷,「雪花,我是不是沒有以前厲害了?」

  白衣藍眼的妖修支棱著兩隻毛耳朵,聞言表情詫異地問:「魔尊,你別逗我了。天底下有什麼招數,能敵得過你兩劍之威?」

  兩劍,這魔修不是只揮出一劍麼,怎麼突然就變成兩劍了?

  張幕官全然不解,他於這狂風卷席間緊盯著天空看,忽地臉色一變。

  第30章

  原來天底下,當真有這樣的人,這樣的劍,張幕官呆愣愣地想。

  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呆呆盯著天空看,表情僵硬似是要哭又像欲笑。

  被塞進玻璃珠的宋海官什麼都看不到,他兀自不解地叫:「張幕官,張幕官,你怎麼了?」

  然而不用張幕官回答,宋海官已然察覺到周圍發生了什麼。

  本來蜷縮著趴在地上,每喘一口氣都費勁的張涼,已經緩緩地坐了起來。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點也不疼,緊接著他也不由自主望向了天空。

  那道摧枯拉朽似高山壓頂的手掌,忽地在空中停滯不動了。

  而後響聲大作如雷霆萬鈞,一下更比一下生猛。每一擊都似在張涼耳邊炸裂,縱然他捂著耳朵,那聲音也盡數鑽了進來,劈得他耳鳴眼花快要暈倒。

  是一道看不見的劍氣,在與紅色掌印拼殺搏鬥。它又狠又猛,似連天海水被哄抬而起再高高落下,帶著無窮無盡的氣魄,狠狠地要命地往下拍,比那道要命掌印也差不了多少。

  只一擊,就戳中了掌印的要害。

  掌紋一點點消退了,五根手指也逐個消失,最後它像是被風吹散的一朵雲般,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這麼一招,擊潰了那要命的掌印。張涼的心噗通直跳,要不是門外被摧殘得夠嗆的樹木與地磚,他真疑心自己在做夢。

  虔子文彈了彈劍鋒,將那把劍收回了劍鞘,慢條斯理念出了這記劍招的名字:「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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