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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多年了,小藤還是只長修為不長心眼,她張口就來,「可魔尊打不過他們啊,他們是上界仙人,一伸手就能把山弄塌了,我親眼看到的……」

  魘妖連忙捂住了她的嘴,可惜為時已晚,該說的話早就說完了。

  一開口就揭短,要是魔尊生氣了也屬實正常。魘妖用餘光瞥魔尊,魔尊面色如常連眉頭都不皺,看情形真是不在意。

  「所以我也得長進些。」白羽說,「我還差兩瓣心沒有取回,一瓣押在天幕海總殿,另一瓣被拘在摘星樓里。等我取回這兩瓣心以後麼……」

  剩下的話似乎也不用說了,反正小藤和風華都是一陣狂點頭,根本不在意自家魔尊能不能打敗那兩位上界仙人這類重要問題。

  魔尊既然開口了,那肯定就是心中有譜。

  而血魂也開始認真籌劃這件事,「天幕海總殿麼,有天君看守,而且兩位上界仙人平日裡也多半待在那裡。依我之見,魔尊還是先去摘星樓吧,那裡的長老掌門都去天幕海避難了,看守之人修為要低得多,戒備也不那麼森嚴,魔尊不如帶上我和蘇仙君……」

  「不必。」白羽搖頭,「我誰也不帶,自己去,你們就在洞府里乖乖等著我。多則三日少則半天,我去去就來。」

  白羽不由分說把貓往蘇流沙懷裡一塞,不等誰再招呼一聲,他已經飄然離開,不一會就走得不見蹤影。

  風華不耐煩讓蘇流沙抱著,頃刻間蹦了下來化為人形,沖血魂呲牙咧嘴,「都怪你多說話,要不魔尊就帶著我走了。」

  「就你?」血魂瞥了風華一眼,鄙薄之意不言而喻。

  風華理直氣壯地挺胸,「我怎麼了,我能給魔尊解悶,魔尊需要我,他也離不開我。」

  「魔尊打定的主意,誰能勸得動?」血魂冷笑,「魔尊誰也不需要,唯有你這隻傻貓才看不透。」

  一百多年,蘇流沙早就見慣了這一人一貓鬥嘴的情形,他眼觀鼻鼻觀心,真是相當淡定。而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齊佑天這段時間在做什麼?」

  風華冷嘲熱諷,「那小劍修忙得很,他得了天君真傳修為大增,已然壓過了一樓兩門三派的掌門人,也成了天君最得力的助手,誰知道他在做什麼?」

  不會那麼巧吧,應該不會那麼巧,蘇流沙掐滅了自己心裡偶然興起的念頭。

  世界這麼大,齊佑天又那麼忙,怎麼可能他們倆偏巧撞在一塊?

  *****

  白羽馭風而行,從雲端俯瞰著世間。

  除了靈氣太稀薄以外,一切和從前也沒什麼區別。凡人耕田修士修行,仿佛誰也不知道大劫當頭。

  無知也是一種幸福,要是這些人知道自己將來的下場,不知心中是怨是恨,亦或是聽天由命的麻木?

  等到了摘星樓所在的楚州,一直稀薄的靈氣終於變得厚重些,仿佛一鍋澄清如水的粥里終於能撈到幾粒米。

  畢竟是傳承幾千年的大門派,總該有些非同一般的地方。白羽眼睫一顫,不聲不響邁進了山門裡,看門的修士還在打瞌睡。

  還是熟悉的景象,蜿蜒而出的青石路從山頂延伸開來,清幽又寂寥。一座高聳入天的樓閣仿佛立在雲端,望之太遠遙不可及,似能伸手摘星。

  偶然有小弟子與白羽擦肩而過,誰也未曾察覺他的存在,仿佛掠過了一縷微風。

  比起幾百年前,摘星樓弟子的修為確實下降了,資質也差。估摸著這些年輕弟子,都是被自家師長放養在門派的棄子。

  掌門長老帶著門內精英離開避劫,這些剩下的小弟子麼,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可即便能卜算知天命的摘星樓,也不明白這場大劫之下,人人皆平等。就連天君和他,也不過是上界仙人眼中的玩偶罷了,不得自由也沒有意志。

  白羽緩緩搖頭,他站在了那座太高的樓閣前,稍仰頭看著它。

  大概是幾百年前吧,自己也是順順利利到了這座樓閣的最高層。然而很不巧,一切都是上界仙人設下的陷阱。

  他們哪會讓負罪的自己輕易地逃脫呢,一道天諭再諸多徵兆,就能讓自己諸多努力化為烏有。

  心頭莫名起了點感慨,於是白羽索性站定不動了,他細數這上萬年來自己遭過的劫。

  第一次是他觸怒上尊,上尊罰天君抽出他的神魂封印他的肉身,萬年之後方獲自由。

  這期間他費了好大勁,終於讓神魂出逃又捏出了一具肉身,可惜被承天命的羅浮仙尊殺了。照下界修士的傳說,羅浮仙尊斬魔神平世間,是合該被仰望的人物。而被羅浮斬的魔神,就是他。第二次反抗,還是結局悽慘。

  第三次,他的能為削減太多,捏出的肉身資質也不如以前。這次他學乖了些,懂得收斂分寸偽裝成魔修。

  然而上界仙人太精明,自有晏歌秉承天命,一劍殺了他。肉身殞滅不說,連神魂都折損大半。

  於是他昏昏然陷入沉睡之中,要不是虔子文無意間喚醒了他,他也不知自己要睡多久。

  白羽嘴唇一抿,他攤開手看自己的掌心,蒼白又無血色。雖然順利解封尋回軀殼,天地遭劫之時,他的能為也差了不少。

  唯有再找回最後的兩瓣心,他方能贏得真正的自由。要是真指望什麼上界仙人大發慈悲,那著實蠢到了極點。

  黑袍晃動向前,捲起了一陣風。樓閣的最高處,有人睜開了眼睛,藍色眼瞳冷然沉鬱,像是結冰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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