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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似乎,的確有這麼回事。白羽從快被遺忘的記憶里篩出了這件事,又是惱怒地一咬嘴唇。

  他那時為了糊弄這小劍修,只是沉默沒拒絕也沒答應,誰想齊佑天當真了!白羽莫名有點心虛,他不自覺垂下眼睛,「那不能算數……」

  青年劍修猛然上前,漆黑的影子也攏住了白羽,「為何不算數?」

  雖說他的語氣不見得多冷厲,白羽卻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森然怒意,像天空驟然來了片烏雲,一切都變得陰沉沉的。

  那種壓迫之意來得突兀,白羽心慌了。他情不自禁抬頭看,好似齊佑天那雙藍眼睛裡也摻了一點暗紅,不吉利又莫名血腥。

  倏地一下,齊佑天的眼睛又放晴了,他身上那股壓迫得人喘不過氣的氣魄也消失了。

  「既然魔尊還想逃,我也不逼你。不過麼,你遲早會是我道侶。」齊佑天攏住了白羽的右手,附在他耳邊說,「這緣分是天道註定,誰也斬不斷。」

  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白羽又是惱怒又是心慌。他用力拽齊佑天的手,一點用沒有,牢固得像是鐵箍,緊握著就不鬆開了。

  「在上界這段日子,讓我開心些可以麼?就當我做了一場夢。」齊佑天低聲說,「我求而不得,我姿態低微,你卻是自由的,誰也抓不住你。」

  他聲音太沉話也說得模糊,似細劍一下撬動了白羽心上裂隙,順勢把他整顆心戳得稀巴爛。

  面對好些大能追殺的時候,齊佑天都沒低頭。明明自己也不厲害,還得死死擋在小師弟身前,生怕別人傷了他半點。

  現在齊佑天忽如其來地示弱了,反而讓白羽手足無措。他喉嚨發緊眼睛生疼,也不知說些什麼,唯獨攥著齊佑天的手指頭不自覺地捏緊了。

  齊佑天沒再說什麼,他牽著白羽的手往前走,好半天才聽到身邊人聲音沙啞地說:「你看準我吃軟不吃硬,故意說這些話。」

  「嗯,我混帳。」齊佑天承認。

  「我惹上你,算是夠倒霉了。」白羽低著頭,聲音裡帶著點顫抖,「你別想我認輸。」

  「我認輸就夠了。」

  白羽又命令:「轉過身去,你別看我。」

  齊佑天當真照做,唯獨手還不鬆開。

  趁這麼會功夫,白羽擦乾眼淚,仍是那副神氣活現的模樣,「咱們去買張地圖,再買些典籍。別看雲芙當時說得好聽,什麼上界下界沒多大區別,她肯定沒說實話。」

  「雲芙上仙心眼很多,可惜碰上了天君。」齊佑天簡短評價道。

  最聽話順從也最冷然無情的天君,不管雲芙上仙何等花容月貌,面對他也算是踢到了鐵板。

  想到那女修沒精打采的模樣,白羽也幸災樂禍地笑,眼睛都笑彎了,「她活該,欺負天君也就算了,誰讓她還扇你耳光。」

  白羽又去看齊佑天的臉,瞧了半天,也沒找出當時那道掌印,估計早就痊癒了。青年劍修正出神地打量著街道旁的層層樓閣,長長睫毛遮住了眼睛,「什麼?」

  「沒什麼,你聽錯了。」白羽板起臉。

  青年劍修薄唇一揚,「小孩脾氣。」

  這個活了還不到三百歲的小劍修,說自己是小孩!白羽氣咻咻鬆開齊佑天的手,不一會又被重新攏住了。

  來來回回好多次,白羽也任由齊佑天去了。

  白羽自我安慰,沒辦法,誰讓這小劍修又纏人又黏糊。要是自己再一狠心掙開,他又會說那些讓白羽心裡難過的話。他是寬宏大度的地君,自該包容脆弱可憐的修士。

  否則齊佑天垂著眼睛不說話,白羽也挺犯難。

  等他們倆買完地圖進了家茶樓歇息,齊佑天才捨得鬆手。白羽看完地圖之後,譏諷地笑了:「果然雲芙上仙就是個騙子,你自己瞧瞧。」

  白羽把那枚玉簡推到齊佑天面前,等他看完了才出言點評:「上界十二州,間隔太遠且有大海阻隔,和下界九州毫不相似。我們所在之地是最中央的靈州,那位上尊麼,在最東南的衍州。」

  他拿了幾個杯子,給齊佑天做演示:「靈州衍州之間,隔著足足四個大州。若要御劍飛行得花上三個月,且不提路上會碰到什麼意外,光是宗派之地不許外人通行,得繞彎飛行一類麻煩事就太多。」

  「最簡便的辦法,是坐船。」白羽的手指頭在幾隻杯子間劃了彎彎繞繞的道線,「先經星落海,再過望安洋,最後才到衍州。那位可真會選地方,估計真是遭劫得厲害,光是躲仇人就躲不起了,否則也不會選那麼個犄角旮旯的地方修行。」

  齊佑天沉思,好半天以後,他才問:「走海路要多久?」

  「最快半個月,最慢要一個月。」白羽說,「沒事,這麼點時間,他能撐得住。別看他平時不聲不響,實際上最會騙人,肯定能把那位糊弄住。」

  他指的是天君,對此他們倆都心知肚明。聽了白羽的話,齊佑天臉色更差了,是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擔憂。

  怕什麼啊,白羽全然不解。他從沒見過齊佑天露出此等模樣,左思右想都猜不明白。

  齊佑天沒解釋什麼,唯有兩道長眉越皺越緊。他驟然一抽長劍,直指向樓梯口。

  本來就不熱鬧的茶樓,忽地一下子靜了下來,好似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有人不緊不慢踩著木頭台階上來,故意把每一下腳步都放得極重的,是有意讓來客知道有人來了,太自信也太桀驁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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