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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這隻海獸比起來,這艘令船主引以為傲的船,只是個小不點像條紙疊成的船。海獸腕足捲起來隨便摔打一下,就能讓這艘船摔個七零八落。

  好在海獸似乎沒有那些心思,它頭上無數雙眼睛睜開又閉合,一片一片齊刷刷地閃亮或是熄滅,在光線暗淡的夜晚,像是點燃了好多盞幽綠森然的燈。

  太棘手了,船主咬得牙齒咯吱作響。他僱傭的那貨修士中,有人遲疑地說:「這隻八帶魚怕是已經練虛修為,船主,我們打不過啊……」

  修為相差境界太大,哪怕硬拿人塞,也無法彌補差距。船主緊盯著那隻海獸,絞盡腦汁想要想出個辦法來。

  他懊喪極了,不過是尋常走一趟行程,誰料撞上這麼個大玩意。

  好些乘客也出船了,和船主一樣,他們光是看見這隻大傢伙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船主,該怎麼辦?」有人問他。

  「能逃掉麼?這麼大的八帶魚,眼睛都快有一百多隻,誰能敵得過?」

  無數雙眼睛盯著那隻海獸,一時半會竟然沉默了,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地,唯恐哪下不對惹怒了這隻海獸。

  「船主,該怎麼辦?」雇來的修士也這樣問他,似乎人人都要他拿個主意。

  船主在這片星落海走了快百年,也算經歷過大風大浪,卻從未碰上過練虛海獸堵著船不讓走的狀況。

  他艱難地張張嘴,要吐出的字又咽下了。面對如此境地,連逃跑都成了奢望,沒看那畜生眼睛太多,每一隻都緊盯著他們麼?

  「做得好,嗯,等會再撞一下。」

  船主聽見有人如是說,話音太飄渺偏偏咬字清晰,真像是附在耳邊一字一句吐出來的。

  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抬頭看,船主驀然看到,原來那隻海獸身上有人。他於海獸的頭頂上看見了一角白色衣衫,被風鼓盪得飄來晃去。

  原來是有人操縱這隻海獸,船主心裡瞭然。緊接著他忍不住想,該有多高的修為,方能讓一隻煉虛修為的妖獸,也服服帖帖地聽話?

  船主不敢再想了,他深吸一口氣,二話不說直接就鞠躬下拜:「敢問前輩駕臨此地,有何貴幹?」

  雖說船主這句話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站在海獸上的大能顯然是聽到了,他懶洋洋地答:「我瞧你這艘船不順眼,就想摔一下。」

  似是得了大能的吩咐,海獸牟足勁一躬身,百十來條腕足牢牢扯住了這艘船高高揚起,再輕描淡寫地摔到了海上。

  從最高再至最低,仿佛所有人的心也跟著狠狠晃蕩了一回。有人禁不住如此折騰,哎喲聲罵娘聲一應俱全。

  這還不算完,嘩地一聲,海上濺起了太高的波浪,像座看不見峰頂的山一般,氣勢洶洶地壓了過來。

  面對如此巨浪,這艘船就是在風口浪尖到處顛簸的一粒小石子,隨時都可能沉入海底。好在它險險維持住了平衡,全是陣法起了作用。

  有陣法隔絕,海水也沒撲到船主臉上。然而手下急匆匆前來匯報,「宋三哥,船艙左側被撞開了一個洞,八成法陣已經破了。」

  「馬上派人去修,讓所有閒著的人都去。」船主吩咐,他又問,「還能支撐多久?」

  手下的臉色是慘然的,讓妖獸翠綠的眼睛一映,簡直像死人的臉,「估摸著再有一下,整艘船就要塌了……」

  船主的心狠狠一顫,他直接跪下了,向著海獸的方向三叩首,「敢問前輩,可是誰與您有了過節?」

  「嗯,我還真不知道我的仇人是誰。」白衣大能輕描淡寫地說,「他們在靈州城裡殺了我兒子,手法挺利落也不留痕跡,我只隱約算出,他們倆登上了這艘船,就要前往衍州。」

  「既然不知道仇人是誰,那這艘船上所有人都別想走,一起殺了也挺省心。」

  說白了,是大能要報仇,他根本不在乎傷及無辜。

  船主當真無可奈何了。他抹了下臉,衝著所有人喊:「不知哪位道友得罪了大能,還望你主動站出來,別牽連我們其他人。」

  對著白衣大能時,船主又瞬間變了副模樣,他索性繼續磕頭:「我求前輩慈悲為懷,只殺了仇人就行,放我們其餘人一條生路,我願奉上一千塊靈石作為報償……」

  這一下似乎提醒了其餘乘客,他們紛紛跪下開始磕頭,哀求聲一下接一下,「求大能放過我們……」

  「在下願為大能當牛做馬,再所不惜。」

  「我是星州李家的人,前輩別殺我。」

  似乎大能正在思考,那隻海獸一動不動,唯有眼睛一下下眨動,像幾百盞燈火不斷熄滅又重新點亮。

  在這齊齊彎下脊背不住叩頭的一群人中,有兩個人格外顯眼,脊背挺直表情平淡,大能一打眼就能望到。

  少年模樣的大能笑了,「哎,你們倆可真好找,也當真心軟。當日你們殺我兒子的時候,只殺了他和管家,連個侍女都沒動。我就琢磨著,你們倆未免太仁慈了。」

  「按常理說,你們該把所有人都一塊殺了,再一把火將那座樓也點燃,所有靈石寶貝都一起帶走。你們偏偏沒那麼做,大概是在下界呆的久了,還不適應吧?」

  相貌平平的兩個人沒有答話,白衣大能很是無趣地拍了拍海獸的腦袋,自顧自地說:「要是你們倆一直躲著,我還真找不到你們的蹤影,畢竟算卦也不是百應百靈。萬一到了衍州,我更是無法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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