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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齊佑天繼續一路往前,用兩個時辰標記完洞府周圍所有靈脈節點。

  快到門口的時候,白羽閉了下眼睛,而後澀聲說:「融天納地鼎就在那裡面,清朗上尊多半也在。」

  足足十四天時間,從靈州再到衍州,一切漫長得好像前世。可仔細分辨一下,每件事都能回憶得清清楚楚。

  真要肩負整個下界那麼多人命的時候,白羽才發現他有點膽怯了,是生怕一步踏錯從此再無出路的後怕。

  齊佑天捏了下他的手,「別想那麼多,等到了明天,一切都有了分曉。」

  白羽嘴唇動了一下,他忍不住抬頭看齊佑天。青年劍修的表情比他更淡定,仿佛天塌了也不能讓他的眉毛皺一下。

  「你恨清朗上尊,我也恨他。」齊佑天說,「我恨他傷我心上人,而我那時不在,不能站在你面前保護你。不過這次,我還來得及。」

  「我可不算什麼好人。」白羽長睫抖動,好些話明明到了嘴邊,又被他自己咽了下去,「我怕……」

  齊佑天只搖頭:「不用怕,我心甘情願。」

  話說得含糊不明,態度卻是毋庸置疑的。那是肯為白羽上刀山下火海,直至苦熬成灰都無怨無悔的一顆心,齊佑天又把親自捧到白羽面前。

  好像上次在極淵之地,齊佑天也說過這些話。白羽本該記得清清楚楚,可他現在腦子裡渾渾噩噩,什麼都想不起來。

  就連說句話也做不到,好像他兩瓣嘴唇黏在了一起,喉嚨也吞了滾燙銅汁一半,嗓子乾澀到不行。

  白羽任憑齊佑天拽著自己往前走,左轉再右轉又右轉,一路駕輕就熟地出了洞府,來到了一處寂靜無人的沙灘上。

  「我在太衍門的時候,最喜歡一個人站在懸崖邊看風景。」齊佑天望著不住拍沙子的海水,眼睛的顏色也逐步變得淺淡起來,「高處不勝寒,我很早就明白這一點。」

  「那時的我還沒什麼感覺,只知道成天練劍。有誰擋在我面前,我一劍就能破乾坤。直到遇上了你,我才明白,人與人之間是有差別的,劍心也是如此。」

  齊佑天低聲說,「山海城初見那一面,我才知道,原來天底下有這樣的劍,我以前想都沒想過。你的劍是開天之劍,我的劍卻只能用來殺人,差距太大,無可比擬。」

  「因為我親眼見到紫胤帝尊是如何開天的。」白羽俯身拾起了一把沙子,任由沙粒在指間滑落也不攥緊,只是悵然地說,「一劍開天,我只學到他三成神/韻,也不算多厲害。是我後來被關在極淵之地,睡不著的時候就在腦袋裡想,應該怎麼發力如何揮劍,才能真正劈開這片天。」

  極淵之地那一萬多年,一點點磨去了白羽的稜角,卻把他那顆劍心打磨得晶瑩剔透。兩次遭劫,劍心仍舊澄澈。

  「等你以後年紀大了,肯定比我更厲害。你天資比我強太多,我只是仗著年紀大欺負你罷了。」

  齊佑天沒說話,他一點點拍去了白羽掌心的沙子,動作太耐心眼神也太溫柔,仍是當初喚他小師弟的那個少年。

  那股暴戾的欲要燃燒的占有欲,都被齊佑天收攏起來了。此時的他,願意收斂情緒當個聽眾,聽白羽絮絮叨叨講一些沒意思的往事。

  沉默好半天以後,白羽才說:「其實紫胤帝尊死得時候,我也沒太傷心。畢竟器靈這種東西嘛,生來沒心沒肺,誰是主人就替誰賣命。要是清朗上尊對我好一點,對整個小千世界都好一點,我也不會梗著脖子跟他硬碰硬。」

  「然而清朗上尊麼,畢竟不是紫胤帝尊。後來我才明白,紫胤帝尊這樣的好人,不管上界抑或下界都太罕見。」

  齊佑天點了下頭,對於白羽而言,這就算回應了。

  白羽忽地伸手去碰齊佑天的額頭,似是想從那張偽裝的臉上找到紫胤帝尊殘存的一點痕跡,「你和他半點也不像,我還是覺得一切太虛幻。轉世重生以後,明明是兩個不一樣的人,幹嘛非把你們扯在一塊?」

  「別人怎麼想我不在乎,至少我能分得清。」

  白羽貼到齊佑天額前,輕輕落下了一個吻。他的嘴唇是熱的,手指卻是涼的,小心翼翼又帶點愧疚地印下了這一吻。

  這是白羽第一次主動親齊佑天,動作都是笨拙而又膽怯的,好像齊佑天是雪捏得一般,多碰一下就化了。

  齊佑天靜靜受了這一下,末了還抬眼看白羽,簡直有點委屈。

  「再還點利息,剩下的本錢等以後一次還清。」白羽不自在地挪開眼睛,「我一向說到做到,從不賴帳。」

  「那我就等著。」齊佑天篤定地答,「地君欠債不還罪大惡極,恐怕只能以身相許方能一筆勾銷。」

  *****

  紫胤帝尊洞府開啟這一天,整個衍州城都像是醉了酒般,喜滋滋樂淘淘地等待著什麼。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滿足的微笑,一部分是迫不及待想下注賺錢,另一部分是心懷詭譎,等待著那座大陣什麼時候坍塌,到時整座洞府都會袒露在他們面前。

  光是紫胤帝尊這個名頭就足夠唬人了,值得他們蹚渾水走一遭。

  白羽和齊佑天也在遙遙張望,直到過了沒多久,天地中的靈氣驟然發生了變化。

  像是什麼被點燃了又瞬間炸裂開來,轟隆一下巨響,大半個衍州城都跟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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