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喉間湧上腥甜,慕雲殊吐出一口血來。

  他額上的青筋微突,一雙眼睛已經紅透,連著脖頸間的血管都比平日裡要顯得更加清晰。

  仿佛是再也沒有辦法忍住這樣劇烈的疼痛,他蜷縮著身體,渾身都在止不住的抽搐。

  當年應琥在他體內種下的紅絲,如今也因為這三種力量生生碾碎了他的骨頭,而被盡數抽出體外。

  好似漫無邊際的淡銀色光芒終於在這一瞬間盛大起來,徹底吞噬掉了那一抹幽藍,和縷縷的淡金色光芒。

  如絲雨一般的強大氣流匯集著將他包裹起來,又如細小的利刃一般,在圍繞著他而徐徐旋轉的時候,還會發出如劍氣一般的錚然之聲。

  慕雲殊全身都被細微的氣流割出一道又一道的傷口,連同著他那樣一張蒼白雋秀的面龐也被割出一道血痕。

  骨肉重塑,仙骨生長。

  銀色的氣流不斷蔓延擴大,陡然上涌。

  原本束縛住他的繩索應聲斷裂,消失無痕。

  而此刻礁石連接的外面那一片闊大的海域,開始天翻地覆,浮浪沖天。

  雷聲滾滾,閃電陣陣。

  而慕雲殊緊緊地盯著殿門外,那一片朦朧煙霧之間,那兩隻來回掠過的小仙鶴。

  它們的羽翅尚未著墨,仍是一片通透的白。

  落在慕雲殊的眼裡,那便模糊成了遠山薄雪的一寸顏色。

  他的腦海里不斷閃過那個女孩兒笑容燦爛的面龐,他想起重逢那天,在這雲端天闕,在這還曾空蕩的殿宇之中,她抓著他的衣袖,說:「你能不能畫兩隻小鴨子陪我玩兒呀?」

  或許是殿外吹來的冷風迷了眼,又或許是這碾碎骨髓的疼痛令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他只覺得自己眼眶有些濕潤,下一秒他就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逐星……

  他動了動乾裂破皮的唇,卻始終沒能發出一點兒聲音。

  彼時,遠在平城慕家的逐星撿起來那個已經被她燒死的女人的彎刀,拋出去的瞬間,就刺穿了那個男魔修的胸口。

  盛大的火焰燃燒起來,淡金色的氣流如芒刺一般,擦著那個人身體的每一寸,令他發出慘叫,最終淪為一地青灰。

  逐星迅速施展術法,牽引著淡金色的流火四散出去,將那製造了眼前這一片虛幻的黑的陣法,燒了個乾乾淨淨。

  可下一秒,她整個人卻又急速下墜,落入了一方冰天雪地里。

  在那些冰雪頃刻間凍住她的雙腳時,一根冰刺襲來,刺穿了她的腰腹。

  逐星吃痛,整個人都摔倒在雪地里。

  紛紛揚揚的大雪落下來,每一片飄落在她身上的雪花相融相結,交織成一道繁複的網,將她的手腳都束縛起來。

  「小畫靈,我說過,你遲早會死在我手裡。」

  應琥的聲音在這樣明明虛幻,卻又顯得格外真實的陣法環境裡,顯得縹緲又陰沉。

  他似乎是在笑。

  笑聲一陣陣地傳至她的耳畔,那樣的語調分明輕緩,卻教人聽來,毛骨悚然,「你不是要救陛下麼?他就在那兒。」

  逐星聞言,一抬眼,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山丘之上的慕羨禮。

  他仍然閉著眼,脖頸間的傷口還在流血,可他卻始終好像無知無覺。

  逐星忽然想起自己剛剛見到他時,瞧見他眉眼間覆著的冰雪。

  原來應琥,一直將他放在這樣的陣法里。

  封凍他的意識,也漸漸令他失去生機。

  「你再不救他,他可是會死的……」應琥的聲音仍然是那麼的沙啞,語氣里還帶著幾分的幸災樂禍。

  「待我找到慕攸,再回來收了你的靈力。」

  應琥似乎已經很確定,逐星會被他困死在這裡,連帶著那位曾對他恩重卻也算計他最狠的帝王一起,他們都將死在這兒。

  或許應琥原本對於魏明宗尚留有幾分惻隱之心,便是當年,他也沒有想過真的要了魏明宗的命,可那位帝王,偏是自己放不下為帝的傲骨,最終自裁而死。

  而這千年漫長的時光,已將他最後僅存的那麼一點良知都已經消磨乾淨。

  當年的恩已忘,唯有奪藥之恨仍那般深刻。

  這或許便是他將自己的魂靈,獻給陣法的代價。

  他不是魔,因為他原本就沒有那麼多的貪念**,這千百年來,他一直為之努力的,也不過只有一個目的。

  但他卻已和魔修沒有什麼分別了。

  人命如螻蟻,他這一生殺過的人已不計其數,他早已不在乎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到底是誰了。

  便是魏明宗,也一樣。

  在他這裡,都已不是什麼要緊的存在了。

  逐星聽見「慕攸」兩個字,她猛地抬頭。

  冰涼的雪花正好落進她的眼睛裡,卻好似針刺一般,令她疼得再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應琥!」

  逐星的眼眶裡已經染了血色,冰雪落在她的身上,身上的那一張網束縛著她的身體,越來越緊。

  她的眼前是一片紅,不遠處慕羨禮的身形在她眼中朦朧成了模糊的影。

  眼淚和血液混合著流淌下來,逐星幾乎就要什麼都看不見。

  她忍不住哭。

  後頸的符紋閃爍著,那幾隻小蘑菇跑出來,唧唧喳喳的圍著她轉圈兒,一個個地生長出手臂來,想要把逐星從那冰雪凝結而成的密網裡拽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