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不要節哀和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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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歌不能不給自己做一番自我安慰。

  就當霽月現在是睡著了,三天後就甦醒過來了。

  這個信念一旦在心裡產生,力量就有了。

  她不由得從床榻上起來了。

  她有些餓了。

  她虛弱得厲害,不能不吃東西。

  她可不想霽月活過來,她又死了。

  沈朝歌真是個笨蛋,怎麼會把霽月這般重要的話給忘記了。

  一定是因為當時太突然,她又太傷心了,腦子一空,什麼話都不記得了。

  她忙把自己的婢女喚了進來,說她餓了。

  她願意吃東西了,這是好事。

  膳粥一直熱著,紅菱忙拿進來讓她吃。

  她又小心翼翼的說:「小姐,給您熬的藥還一直熱著,也一塊吃了吧?」

  朝歌說好。

  紅菱欣喜,忙讓人把藥送進來。

  喝了婢女送來的藥,她覺得力氣又回來了一些,便讓婢女都退下了,她要再靜一靜。

  霽月若是假死,這事又不能張揚,不可讓人知道,可她既然知道了,就得做出知道的樣子,該傷心還是要傷心,該難過還是要難過的。

  該陪著霽月還是要陪著他的。

  不能讓霽月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躺在這兒。

  所以,她又重新躺了下來。

  想著自己剛才給霽月擦過身,不知道假死的霽月有沒有感覺?

  她側過身,看著他。

  這一次,可不敢再隨意動他了。

  她躺在沈霽月的旁邊,迷迷糊糊閉了眼。

  沈老夫人那邊已知道沈朝歌吃了些膳粥,也喝了藥一事,稍微放心一些。

  她也知道沈朝歌沒回自己的院宇,一直陪著霽月,沈老夫人只當霽月已死,只愁得她一夜都沒睡好覺。

  霽月不在了,那朝歌日後可怎麼辦?

  這姑娘對霽月的喜歡,她是看在眼裡的。

  翌日。

  沈朝歌從霽月的旁邊醒了過來。

  看了看身邊的霽月,她一刻不捨得離開他。

  從霽月的寢屋走出來,她讓婢女打了水,自己在這兒洗漱。

  她想霽月就算是假死,也是需要洗漱的,所以又給霽月把臉把手都擦了一遍。

  等伺候過霽月,婢女又拿來早膳給她吃。

  吃過早膳,吃過藥,她忽然想起奶奶來。

  奶奶以為霽月是真死了,指不定要怎麼傷心難過呢。

  她正想要去那邊看一看,就見五姑娘鳳吟、三姑娘暮詞、陪著沈老夫人一塊過來了。

  朝歌抬眼一看,見奶奶眼睛紅腫了一圈,就知道是沒少掉眼淚。

  她心裡一疼,忙迎了過去,喚聲奶奶。

  沈老夫人忙把她給摟住,安慰:「朝歌,奶奶在,奶奶在。」

  朝歌昨個都急火攻心,吐了血,沈老夫人想當然的覺得她現在一定是心都碎了。

  朝歌現在的心情談不上心碎,她只是想等一個結果。

  幾個人來到霽月的旁邊,又看了看霽月。

  這人雖是死了,皮相還是像活著一樣,沈老夫人心裡是一百個不舍。

  圍著霽月又難過了一會,朝歌反而要安慰幾句抹眼淚的老夫人。

  不能發喪,沈太尉死的事情還得保密,事關朝局安穩,大家一個字不敢多說。

  對外只能說,沈太尉染了風寒,在家靜養,若有人登門拜訪,一律不見。

  今天的早朝,沈太尉理所當然的沒有出現了。

  三皇子姬善也已知道沈太尉猝死一事,不過,他想去一趟沈府,親自去證實一下。

  下了朝後,三皇子姬善約上自己的同黨,前去沈府探望沒有來朝的沈太尉。

  沈太尉雖然不在府上了,府里的戒備依然森嚴。

  知道有人過來了,沈行快步出來攔住說:沈大人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今日不見客,各位的好意,我家大人心領了。

  三皇子姬善見不著人,哪裡肯走,說:「你一個小小的護衛,都不曾通報一聲,就為沈太尉把主做了,你好大的威風啊!」

  沈行行了一禮,說:「沈大人昨個就有交代,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各位大人何必為難我一下個人,都請回吧。」

  三皇子不願意就此回去,拔腿就要往府里去,沈行身上的刀一拔,說:「沈府重地,外人不得擅自闖入,否則,在下也只有得罪了。」

  這邊正僵持不下,就見蕭神醫與靜安王又一起過來了。

  靜安王辱罵說:「有些人也真是死皮不要臉,人家不願見,還非要硬闖的,真當這是你們家了呀,大門隨時為你們敞開。」

  這是太尉大人的府上,不是普通的貧民百姓。

  姬善殿下看他一眼,知道他是支持了二皇子,便冷笑一聲,道:「小皇叔這是登門弔唁來了嗎?」

  靜安王面上一怒:「你胡說什麼?」

  說那話,分明就在咒人家死。

  靜安王微微一笑,道:「小皇叔,你現在回心轉意,還來得及。」

  靜安王冷呵一聲,道:「無知小兒,有你哭的時候。」

  他拔腿進了沈府。

  有他哭的時候,這分明是**裸的宣戰。

  姬善殿下面上有幾分繃不住了,沉了下來。

  蕭神醫看他一眼,說了句:「殿下還是請回吧。」

  沈太尉猝死的消息封鎖了,今天他沒有上朝,也只對外說是染了風寒。

  沈太尉染了風寒,他這個神醫又是朋友的,當然要進去慰問,關心了。

  三皇子姬善就不一樣了,他非但不是沈太尉的朋友,在朝中,還是對立的兩個人。

  姬善殿下就算是皇子,沈府不請他進去,他也不好再硬闖了。

  望了一眼沈府,他和身邊的人吩咐一句:想辦法進去看個清楚。

  三皇子身邊有的是能人,得了令,立刻轉身離去,找了個隱蔽些的地方,翻牆而入了。

  ~

  那時,蕭神醫與靜安王又來到養心閣。

  朝歌已把沈老夫人打發走了,順便也把三姑娘和五姑娘打發走了,讓她們前去陪著老太太,安慰著點。

  她自個守在霽月的身邊。

  本以為三天很快就會過去,現在卻發現等待是漫長的。

  她坐在床榻邊上看著他發呆,只盼著他會忽然睜了眼睛,和好說他醒了。

  一切都過去了。

  她就是做了一場夢而已。

  奴婢匆匆過來說蕭神醫和靜安王來了,她便起了身。

  蕭神醫過來檢查沈霽月的身體狀況。

  朝歌想霽月若是假死,這事肯定與蕭神醫脫不了關係。

  靜安王又特意告訴她說,三天之內不發喪,她猜測著,靜安王定然也是知道內情的。

  她瞅了一眼裝模作樣的蕭神醫,又瞅了一眼靜安王。

  靜安王姬良也正看她。

  小姑娘哭得眼睛都腫了,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可惜,她是沈太尉的人,他沒有辦法抱過來安慰。

  他只能再次對朝歌說:「朝歌,節哀順變。」

  她臉一扭,不搭理他。

  如果霽月的死是假的,他們都知道真相,獨隱瞞她了,想想就來氣。

  難道在霽月的心裡,她不如這些人重要?

  等蕭神醫檢查過,朝歌問他道:都已經死了,蕭神醫這是在檢查什麼?難不成還盼望著他忽然起死復生嗎?

  蕭神醫說:「起死復生是不能了,公主還是節哀順變吧。

  又是節哀順變,她聽不得這話。

  她才不要節哀,也不要順變。

  蕭神醫與靜安王一塊往外走。

  既然這些人存心要隱瞞她,自然是不會告訴她真相。

  她繼續等,等一個真相。

  此時,離開養心閣的蕭神醫與靜安王一邊走一邊談論這事。

  靜安王說:沈太尉死的消息一旦傳了出去,宮裡就亂了。

  蕭神醫說:這事能瞞多久瞞多久。

  隨著兩人離開,有個身影迅速閃離出去。

  聽兩人言下之意,沈太尉定然是死的了。

  只是這沈府戒備森嚴,里里外外有護衛在看守。

  想正大光明又神不知鬼不覺的潛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只能選擇等到夜深人靜了。

  ~

  那時,出了沈府的蕭神醫也回了蕭府。

  一回到府上,就聽說三皇子姬善過來了。

  姬善來這兒,就是為了等他回來,聽他的消息。

  沈太尉早朝都沒有上,一下了朝,三皇子就趕過來了,就是想親眼證實。

  結果,沈府他光明正大的進不去。

  見蕭神醫回來了,他問:「蕭神醫,沈太尉如何?可有甦醒?」

  蕭神醫說:「沈太尉想要甦醒,只能等下輩子了。」

  三皇子姬善微微一笑,問:「玉兒呢,本宮也好一段時間沒見過玉兒了,把她叫過來吧。」

  蕭神醫嘴角忽然就染上一絲笑意,說:「玉兒有了身孕,這段時間一直嗜睡,這會功夫恐怕還沒有起來,殿下若想她了,等改日殿下順利登基了,我帶玉兒進宮去見殿下便是。」

  順利登基。

  三皇子嘴角也染了些笑意,他當然是想的。

  既然玉兒還在睡覺,他也就打消了見她的想法,畢竟他現在也挺忙的,一會還要回宮,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行。

  ~

  善成公主的確是在睡覺。

  白奕去了宮裡,無人照看她,為防萬一,蕭神醫多半的時候都是讓她睡覺。

  一睡就是一天,醒來的時候,有婢女伺候。

  秋風涼,落葉黃。

  繁華褪去,一身寂寥。

  醒來的時候,她靜坐在書案前,勉強自己保持一些清醒,靜靜的等他來。

  他再來時,會送她一碗湯。

  喝了這一碗,她又會一夜睡到翌日午時,等他還朝時。

  門外面來開鎖的聲音。

  她的門通常是會被上鎖的。

  大可不必防她這般嚴實,她實在也不可能逃得出這府邸。

  蕭神醫走了進來,端著藥徑直走到她面前,把藥放在她面前。

  這藥,她不喝也是得喝的,是沒有她反抗的餘地。

  善成公主抬眼看他。

  脫去情愛的外衣,她恨他。

  恨他的絕情。

  明明娶了她,卻把她送給另一個人。

  她是大耀尊貴的公主,他究竟把她當成什麼了。

  他把她大耀公主的尊嚴踩在地上了。

  她拿起碗,忽然問他:「白奕呢?」

  白奕忽然不在府上了,她想,必然是出了什麼事情了。

  這事情,也許和皇室有關也不一定。

  蕭神醫面無表情,說:「該知道的時候,會讓你知道。」

  她瞅著碗裡的藥,慢慢抬頭,問他:「你能告訴我現在宮裡的局勢嗎?」

  蕭神醫平靜的說:「大皇子戰死,皇上病危,二皇子監國,宮裡就要換天了。」

  善成公主怔了一會。

  他一下子說了這麼多的信息,她竟不能一下子消化了。

  蕭神醫又說:「把藥喝了吧。」

  她看了看面前的藥,慢慢捧起,手竟抖得厲害。

  啪……

  一滴眼淚忽然就落入碗中。

  她抱起碗,一飲而盡。

  蕭神醫拿過她喝過的碗,轉身走了。

  門又從外面落了鎖。

  她生無可戀的看著那扇她無論如何也打不開的門,哭紅了眼。

  ~

  沈府

  輕聲細語的讀書聲,從寢屋傳來。

  知道朝歌在一直待在這兒不肯離去,到了晚上,鳳吟便又過來了。

  來到寢屋,就見朝歌人坐在靠軟榻的地上,讀書給霽月聽。

  讀過一段話,她對身旁的霽月說:「時間尚早,我還不想歇息,我再給你讀一段吧。」

  她一準是瘋了,才會想起讀書給霽月聽。

  五姑娘鳳吟走到她旁邊,握住她的手碗喚她:「朝歌,你想哭,就哭出來吧。」

  她若哭鬧一會,可以理解。

  現在她在這兒不哭也不鬧,讀起了書,就叫人無法理解了。

  才叫一個可怕。

  朝歌看她一眼,語氣平靜,道:「鳳吟,時候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鳳吟不走,和她說要陪她歇息。

  朝歌不情願,直言:「你在這兒會打擾到我給大哥讀書,說話。」

  鳳吟覺得她要魔怔了,雖是萬般不忍,還是要直言,喚醒她。

  「朝歌,你清醒一下,大哥已經死了。」

  朝歌忽然就嘆了口氣。

  大哥沒死,大哥只是睡著了,他會醒來的。

  這事,她不能告訴任何人,只能一忍再忍,等霽月醒來。

  五姑娘鳳吟苦口婆心的勸她:「朝歌,我知道你和大哥感情深厚,你捨不得他,但是你要振作起來,你若一直這樣消沉,大哥泉下有知,不能安息的啊!」

  朝歌嘆氣,道:「大哥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你就讓我陪他幾日吧。」

  瞧她一臉擔憂,還是不肯走,她軟了聲音:求你了鳳吟,讓我在這兒多陪大哥一會吧。

  鳳吟勸她不動,只好由她繼續在這兒陪著。

  她起身走了出去,又在外面交待了一番,就是讓奴婢好好看著她,免得她做了什麼傻事,有什麼事情,都要及時通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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