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讓他見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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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羲荷看著那少年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背越發的挺直,像一棵白楊樹。

  沈太尉,明明萬人之上,高不可攀,偏她又覺得他有點可憐。

  又可憐,又倔強。

  沒有一個孩子不想得著母親的愛。

  她也是一個從小就失去母親的人,她一直渴望自己要是有母親該多好。

  她忽然想,沈太尉一定也想得著母愛的吧。

  雖然,這沈太尉看起來已經不需要人照顧了。

  可到底是她的孩子啊!

  他本來可以像旁的孩子一樣,在她膝下生活的。

  她有些惆悵,卻無法強留他,畢竟他長大了,有自己的選擇。

  虞羽在她旁邊看著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羲荷忽然就看向他,問:「你不是十年前才認識我的,你是二十年之前就認識我了。」

  「……」虞羽怔了怔。

  「你和我說說,二十年前,你和我都發生了什麼?」

  虞羽不想說,忙裝著胳膊疼,羲荷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在裝,便過來扶著他,道:「那就先不說了,回去再慢慢和我說。」

  虞羽苦了臉,問:「你現在都是三個孩子的娘了,咱能不提過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嗎?再說了,你現在不是生活得挺好的嗎?」

  羲荷沒理他這話,再問他:「你二十年前,就喜歡我?」

  虞羽點頭,面上還有點紅暈。

  她對這類問題,總是過於直接,一點不含蓄。

  「我那時候喜歡你嗎?」

  虞羽搖頭。

  他不能讓羲荷知道那些過往,那些傷害。

  她沉默了一會。

  他們二十年前就認識了,虞羽竟一直瞞著她,假裝才與她相遇一般。

  二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會讓虞羽假裝之前根本不曾認識她。

  她斂下眉眼,說:我想找回那些失去的記憶。

  虞羽一慌。

  若是找回那些失去的記憶,她還計較他曾娶了旁人怎麼辦?

  他嘴上答應著:「你要怎麼樣都行,等回宮之後,我為你尋遍天下名醫,幫你把記憶找回來。」

  心裡想的是,一定不行。

  羲荷說好,招呼人過來扶他上馬。

  她心裡有些惆悵。

  ~

  回去的路上,風有些大,雪有些急。

  一路快馬夾鞭的的霽月,內心是有些堵的。

  他一直念念不忘的母妃,不記得他了。

  她現在另有一個家了。

  看起來過得不錯。

  隨著他回到營帳,他的屬下匆匆迎了過來。

  知道沈朦受了傷,趕緊把人抬進去了。

  風雪把他的大氅打濕,不知是不是因為氣溫太低的緣故,他臉色稍顯慘白。

  他和蕭神醫簡單的說了一下。

  沈朦胸口被打中,進了一彈,需要取出來。

  蕭神醫這邊立刻著手,白奕在一旁幫忙。

  期間,沈霽月回了自己的營帳。

  營帳的氣溫因為有曖爐,又暖和起來。

  屬下進來給他沏了熱茶。

  外面的雪一直在飄,風很大,吹得呼呼作響。

  傍晚,蕭神醫和吳子越一塊過來了。

  沈朦傷得不輕。

  離心臟的位置,就差那麼一點了。

  打入體內的東西是取出來了,人還在昏迷中。

  兩人坐了下來,沈太尉詢問了一下沈朦的情況。

  知道無恙,寬慰了幾句。

  蕭神醫也詢問了他幾句。

  霽月也就把在路上遇著邶國皇上皇后的事說了,只是隱瞞了自己與母親相遇之事。

  蕭神醫聽得面色冷了冷。

  上一次,那個好父皇親手砍了阿弟一刀。

  這一次,又縱容他的皇后,傷了阿弟。

  這一筆一筆的帳,他會記著的。

  他心情不暢的又回到阿弟那邊,在他旁邊坐下來。

  半夜,沈朦從昏睡之中醒過來,看見他一動不動的坐在自己旁邊,出神。

  他怔了怔,叫了一聲:哥。

  他掙扎著想起來,傷口疼得厲害。

  蕭神醫回過神來,說:「你不要動,你受了重傷,沒個十天半月,恢復不過來的,先躺著吧。」

  沈朦眼眸微微一紅,說:「哥,我看見他了。」

  蕭神醫點頭,說:「我都知道了。」

  沈朦有些恨,說:「他們過得真好。」

  蕭神醫淡淡的說:「這種好日子,不會太久的。」

  沈朦卻忽然遲疑起來,說:「大耀的軍隊都拿他們沒有辦法,那個女人很厲害的樣子,我怕我們……」

  真的就回不去了。

  蕭神醫冷笑一聲,道:「今非昔比。」

  是啊!

  他們都不是過去的他們了,他們已經長大了,可以與他們對抗了。

  就算大耀的軍隊無法取勝邶國,也總有旁的辦法的。

  ~

  天色泛亮。

  那場風雪一直持續了很多天。

  整個大耀都被一場大風雪給包圍了。

  銀裝素裹,道不盡的美麗。

  可是,耀邶戰事不順,皇上御駕親征,第一場就吃了敗仗。

  這事已傳到了京師,傳得那是一個沸沸揚揚。

  人心惶惶。

  隨著年關臨近,因為霽月不在府上,又因為戰事失利,沈家就不如往年熱鬧了。

  朝歌無法開懷。

  六姑娘晚歌也無法開懷。

  她未婚夫吳子越跟著一塊去攻打邶國,若是勝利還罷,偏偏吃了敗仗。

  據說,再無發兵,大耀的軍隊已陸續撤離了。

  沈家這個年過得都壓抑。

  沈家出了一個沈太尉,他現在跟著皇上御駕親征,沈家的人個個關注,個個關心。

  等過了這個年,朝歌人就在廣陵待不住了。

  她先和二伯沈為臣打了個招呼。

  再邀請上六姐姐晚歌,帶著家僕,以生意為名,想要出府。

  沈老夫人怪不放心她的。

  以前出門,那是跟著霽月一塊去的,她是一百個放心的。

  朝歌撒嬌說:「二伯都同意了,您就讓我們去吧。」

  沈為臣便笑著說:「沈家的姑娘堪比男兒,出去歷練歷練,也好。」

  沈為民一臉黑。

  明明是他的閨女,有了事情為什麼找二哥商量,不找他商量?

  沈老夫人嘆了口氣。

  沈家世代從商,幾個小子又不善於經營生意,反倒姑娘家對於經商這事表露出極大的興趣。

  往後沈家的生意恐怕也只能落到女娃身上了。

  權衡過後,也就答應讓她們出去歷練了。

  雖然說女孩子家出門在外,多有不便,她沈朝歌又不是普通的女孩子。

  她是姬美公主!

  誰敢把她如何?

  得著家裡的人同意後,她帶著家僕管事的浩浩蕩蕩的一起出發了。

  霽月離京之時,把錦言錦語留了下來,兩人也是一路相隨的。

  姑娘們每到一處,都會先住上幾天,如果有沈家的生意,就會去鋪子裡看一看。

  如果當地還不曾有沈家的生意,朝歌就會派管事的做一個考察,隨後安排人盤下一個商鋪。

  這一路過去,她命人把沈家的絲綢生意和糧店建立起來,讓各處都被沈家的生意所充滿。

  曖意踏春而來。

  冰雪融化。

  大耀營帳。

  靜安王帶著士兵們在場上操練,因為上次一戰,十萬的軍隊全軍覆沒,大耀的氣勢一下子被滅了大半。

  沈太尉得知邶國並無攻打之心,他就傳令下去,讓士兵全部撤退,只留下一小部分士兵駐守在此。

  午後,閒來無事,霽月在皇上那邊坐著。

  皇上人還在昏睡中。

  以前恨他不留餘地,一路追殺他們母親。

  現在知道母妃還活著了,好像活得還不錯,對他的恨漸漸的也就沒那麼強烈了。

  到底是他的父皇,血濃於水吧,莫名覺得他還是有幾分可憐的。

  靜安王進來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問他:「沈太尉,這仗都不打了,我們什麼時候回朝?」

  沈太尉看他一眼,反問一句:「想回去了?」

  又不打仗,能不想回去嗎?

  還是京師快活啊!

  沈太尉他站起來,朝外走去。

  靜安王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榻上的人,走了過來,喚句:「皇兄,你也是時候醒過來了吧?你自己看看,你都睡多久了,你揚言要御駕親征,吃了一次敗仗你就受不住了?你這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吧?」

  承受能力太弱的皇上無動於衷。

  ~

  後來有一日,身著鎧甲的沈太尉回了自己營中,獨坐。

  本就冷峻的面容染上一層冰霜。

  想起一些事情,他微微擰了眉。

  蕭神醫、白奕、沈朦一塊進來了。

  霽月看他們一眼。

  靜養一段時間後,沈朦又活了過來。

  從刀尖上撿回一條命後,他面容上的戾氣重了幾分。

  一次被父親所傷,這次被父親的寵後所傷,如果不能為自己報仇,難以解恨。

  白奕說:「沈太尉,冰雪已化,天氣變曖,是時候出發了。」

  沈太尉頷首,說:「由靜安王護送皇上回宮,我們去邶國。」

  蕭神醫微微蹙了眉,問他:「你的意思是?」

  沈太尉說:「讓皇上甦醒,我有幾句話和他說。」

  蕭神醫點了頭,應下:「好。」

  從沈霽月面前退出來後,三人來到蕭神醫的營帳。

  他坐下來,擺弄著手中的藥材。

  白奕說:「沈太尉一拖再拖,怕是靠不住了。」

  蕭神醫垂眸。

  那天,就是沈太尉獨自一人出了營帳,與虞羽相遇的那天,沈朦是一路跟了過去的。

  回來之後,沈太尉慢慢的就讓軍隊撤回了,說是不必再戰了。

  再者,軍隊長期駐紮在此,糧草不夠。

  他可真是大耀的好太尉,處處為大耀著想。

  他就一點不擔心邶國萬一攻打過來?

  就這般自信邶國不會反攻?

  邶國的確也沒有反攻,據說邶國那邊的皇上皇后也已班師回朝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前去邶國的事情,沈太尉又因為下了幾場雪的事情,一拖在拖。

  若非他故意拖延時間,這會功夫他們恐怕已潛進邶國了。

  沒有人知道霽月與邶國的皇上皇后達成了一個什麼樣的交易。

  蕭神醫懷疑,沈太尉在沈朦昏迷的那段時間,肯定與邶國達成了一個什麼交易,才會令雙方都撤了兵。

  蕭神醫手中的藥材被輕輕折斷,他說:「那就讓他們父子,見最後一面吧。」

  雖然沈霽月並沒有朝他透露過這些,與沈霽月相處了這麼久,漸漸的,他也推測出來了,這位沈太尉,恐怕就是多年前,皇室失蹤的那位四皇子。

  白奕問他:「讓他死嗎?」

  蕭神醫琢磨著,如果讓皇上死,勢必要回宮了。

  如果讓皇上活……

  皇上會許沈太尉去邶國?

  沈太尉不去邶國也沒有關係的,如果他和邶國已達成了什麼條件,讓他一塊前去邶國,只會妨礙他們辦事。

  所以,就讓他回京,安葬皇上吧。

  ~

  這事之後,皇上當晚就醒過來了。

  醒來的時候就見沈太尉和蕭神醫都站在他旁邊。

  他怔了怔,喚了聲沈愛卿,蕭神醫。

  人雖醒來,腦袋依舊昏昏沉沉的,不大精神。

  他忽然想起之前的戰事,問他:「沈太尉,現在戰事如何了?」

  沈太尉說:「皇上,年已過去,戰事已經結束。」

  皇上愣了愣,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竟睡了這麼久了?

  他勉強起身,沈太尉伸手扶了他,說:「皇上剛剛醒過來,不易過於激動。」

  皇上問他:「戰事已結束?誰贏誰輸?傷亡多少?」

  沈太尉說第一戰結束後,便沒有再戰。

  邶國也沒有主動來犯。

  皇上沉默。

  霽月喚人給皇上沏茶。

  蕭神醫遞來水,沈太尉看他一眼,蕭神醫也就退下了。

  君臣有話要說,他理當迴避。

  沈太尉這才把水給皇上餵下。

  等喝過水,沈太尉說:「皇上,臣有一個想法。」

  「你說。」

  「我們與邶國的軍事力量懸殊。」可以說是不堪一擊。

  這一點,在第一仗的時候皇上就心知肚明了。

  帶了這麼多的軍隊御駕親征,結果,上來就吃了敗仗。

  他這老臉都給丟光了。

  聽沈霽月再提此事,還是刺激得他咳了幾聲,竟是咳出一口血來。

  沈霽月拿帕子給他,說:「皇上,您要保重龍體。」

  皇上氣色難看。

  龍體,一想到那一戰,他就無法不激動。

  沈太尉繼續說:「與邶國之戰,若是明攻,我們兵馬雖多,也必無法攻勝,到時候只會傷亡更重。臣有一計,可以戰敗邶國。」

  皇上面上一喜,忙問:「何計?」

  沈霽月的計策是:潛入邶國,毀掉邶國的兵庫,到時候再捉住製造這些武器的人,邶國沒有了這個人,就等於被剪掉了雙翼。

  皇上點頭說:「計是好計,只是,雲姬這個人,極為難以對付,朕當年派出羽林軍千餘人,也沒有把她給捉拿住。」

  沈太尉說:「臣可頂羽林軍千人,與其交給旁人,不如由臣親自前往。」

  皇上嘆口氣,說:「朕還挺捨不得讓沈太尉前去冒險的。」

  他一開始就不願意讓沈太尉去的。

  皇上這般愛惜他的生命,在之前,他聽在耳中,是毫無波瀾的。

  現在得知母妃還活著,這樣的話聽在耳中,莫名讓人有一分的動容。

  沈太尉說:「這件事情,也只有臣能夠辦到了,如果臣都辦不到,大耀再無人能做到。」

  這話說得雖是狂傲,皇上也知道大概就是這樣子了。

  整個大耀,還有誰比沈太尉更厲害的嗎?

  皇上嘆口氣,道:「任重道遠,沈太尉,你要多加小心,給朕活著回來。」

  沈太尉說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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