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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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蘭回她說:「公主,既來之則安之,為了你的身體,為了你自己的幸福。」

  善成公主嘲諷她:「就像你這般?先是跟了姬昌,轉身又心安理得的跟了虞道川,你還真是想得開。」

  墨蘭表情上就有幾分的不悅了。

  「公主,時候不早了,你可以回去歇息了。」

  善成公主站起來就走了。

  忽來的憤怒,讓她有幾分無法控制,卻又必須壓抑。

  她就想不明白了,墨蘭憑什麼能得著兩個男人的喜歡。

  姬昌,她們姬家的人,她又為他有幾分的不值。

  一趟邶國,把墨蘭給弄丟了。

  以著姬昌的脾氣,估計要瘋。

  ~

  天漸漸暗了下來。

  一行人馬在曠野停了下來,就地歇息。

  羲荷死了。

  本要回大耀的人馬速度就慢了下來,最後直接找了一處地方,紮營下來。

  三個孩子抱著羲荷的身體,哭紅了眼睛,不肯離開。

  到底是孩子,想哭就哭了,無須太壓抑。

  姬淵便不能像他們這般放縱自己的情緒,所有的悲傷難過都被他壓了下來。

  朝歌遠遠的看著他,莫名覺得他是孤獨的。

  猛然,朝歌拔腿奔向他,從身後把他緊緊抱住說:「姬淵,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即使所有的人都不在了,她也會好好的活著,陪他的。

  姬淵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難掩悲傷,說:「朝歌,有件事情,要拜託你。」

  「我聽著。」

  「我要再進宮一趟,你就在這兒待著,哪也不要去,代我好好照顧那三個孩子。」

  朝歌把臉埋在他背上,說:「我答應你,我會在這兒等你回來。」

  姬淵轉身,就見她眼中都是淚光。

  低首,他在她唇瓣上印下一吻,說:「我走了。」

  朝歌點頭,說:「你要照顧好自己,我們等你回來。」

  姬淵也點了頭,拔腿離去。

  侍衛牽了馬來,他跨上馬,帶了幾個侍衛飛奔而去。

  ~

  本就陰沉的天氣到了晚上,越發的陰沉起來。

  之前打了幾個驚天劈雷,好在這雨並沒有下來。

  朝歌來到三個孩子面前,他們守著自己母后的遺體,不肯離去。

  朝歌輕輕把暖鳳攬過來,和她說:「你母后若是知道你們這樣不吃不喝,一定會很傷心難過的,沒有一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快快樂樂的生活的。」

  暖鳳哭得嗓子都啞了。

  到了現在,小小年紀的她也是疲憊不已。

  她說:「可是,我再也沒有母后了。」

  朝歌摟著她說:「是的,一旦親人離開我們,就再也回不來了,我娘親也在我很小的時候離開了我,我那個時候大概也和你這般大,那時候我也覺得天要塌了,但我們又要必須活著,才能讓離開的娘親走得安心。」

  暖鳳哭著說:「我想我母后了。」

  朝歌擁她在懷裡說:「想她了,就多在心裡想幾遍,想過了就起來把肚子填飽了,肚子飽了才有力氣活著不是。」

  暖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這才哽咽著說:「我確實有點餓了。」

  朝歌帶她下去吃飯,來到支搭的帳篷里坐下。

  金玄、銀陌也一塊被請了過來。

  金玄、銀陌年長小公主兩歲,比起愛哭的公主,兩人的情況相對來說稍微好一些,但一雙眼睛也是哭得通紅通紅的。

  金玄問朝歌說:「我們是不是再也回不了邶國了?」

  母后在吃過藥後,就忽然死了。

  這令他很快意識到一件事情,他們出宮並不是為了尋醫治病的。

  短短這兩日,宮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身染奇毒,羲荷怕嚇著他們,還沒機會和他們說,他們也不曾知情。

  朝歌想了想,覺得這事還是有必要和孩子們說明白的,免得他們到時候鬧著回宮就麻煩了。

  便道:「宮裡發生了一些事情,當年被逐出宮的大皇子回來了,奪了你父皇的皇位,為了保護你們的安全,你們就必須離宮,你們暫時是回不去了,但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幾個孩子聽得面上一陣青白。

  朝歌說:「這些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生氣也解決不了問題,先把肚子填飽吧,肚子飽了,才有力氣去想辦法不是。」

  銀陌說:你雖然說的也有道理,但我就是吃不下。

  暖鳳也認真的點頭,她也是這樣子。

  朝歌把盛好的米粥放在他們面前說:「那就喝口粥吧。」

  孩子們年幼,不能因為太過悲傷,傷了身子。

  ~

  夜寂寥。

  夜漫漫。

  繁華散去,燭光下,虞道川獨坐。

  覆了這天下又如何,有些事情,已再難回到起點。

  要留蘭蘭在身邊,竟是要用這等卑劣的手段,他也覺得可笑。

  時光變遷,他們終究都變了。

  外面有護衛來稟報說太玄帝又來了。

  早知他會去而復返,虞道川便在這殿裡等他多時了。

  隨著姬淵走進來,身後的殿門被掩上。

  虞道川說:「你來了。」

  面上無波浪。

  姬淵說:「你殺了她。」

  難掩對他的憤怒。

  虞道川平靜的說:「離開這個世界是她最好的歸宿,她本不屬這個世界,她的出現,擾亂了這個世界的秩序,當初你我跟隨姬閔那一戰,你也親眼目睹過,十萬的軍隊瞬間都沒了,如果我讓她活著離開,難保她不會卷土從來。」

  不管他說什麼,都改變不了他殺了他生母的事實。

  姬淵豁然出手。

  他們兩人,還從未正式交過手。

  電光火石間,虞道川已迎身而上,伸手接了他這一掌。

  兩人都無二話,關起門來在殿裡先是一番惡戰。

  夜深人靜。

  一時之間,這兩人勝負難分時,虞道川作了個暫停的手勢,說:「姬淵,我母妃當初因為你的生母被逐出宮,客死異鄉,在這件事情上,你我扯平了,我不欠你的,你若想找我報仇,你現在殺不了我的。」

  姬淵狠狠的盯著他,說:「把血斷腸解藥拿來。」

  「解藥只有一份,你想再為姬昌取一份解藥?甭想了,讓他受著吧,那是他應得的。」

  有些話他本不想說,今天卻是不說不快。

  也不管這些話是否能中傷得了他。

  姬淵說:「虞道川,你不在的這兩年,一直陪在墨蘭身邊,照顧墨蘭的是姬昌,也許他對墨蘭有過傷害,但墨蘭已原諒他了。在這些事情當中,最無辜的人就是墨蘭了,你現在強留墨蘭在身邊,逼迫她與舊愛分開,你給姬昌餵了毒,假意哄騙她會給解藥,又出爾反爾,墨蘭若知道你做的這些事情,你覺得她會原諒你?會心安理得的跟著你?」

  虞道川臉色沉了下來。

  姬淵的話一針見血,他卻不愛聽。

  他忽然就又諷刺姬淵說:「太玄帝幾時也變成大善人了?倒是讓我大開眼界,把墨蘭送到我身邊的,不正是你這位大善人嗎?」

  忽然對姬昌存有憐憫之心,這不是姬淵的作風。

  姬淵面上表情變幻莫測,雷鳴電閃間,他人已到了虞道川面前,一條細絲一樣的利器纏在了他的頸項間,說:「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擰了你的腦袋?」

  這勒在頸項上的鐵絲細得也只能近距離的能看得清楚,鐵絲雖細,殺傷力卻是不小。

  虞道川怔了怔。

  沒想到他的速度,又快了許多。

  倒是小瞧他了。

  本以為他身受血斷腸的折磨,速度上也會相對的慢了下來呢。

  是他大意了。

  他忽然就淡淡的一笑,說:「姬淵,你何必要與我同歸於盡呢,我這一生已經了無牽掛,你就不同了。」

  頸項上的力度重了一分。

  姬淵雙眸血紅,道:「把血斷腸的解藥拿來。」

  虞道川說:「實不相瞞,血斷腸是白奕以人的心頭血為藥引煉出來的,也要用人的心頭血來做藥引,他自己都是沒有解藥的。為了給你解毒,我才又另配的解藥,但也只有一粒。而且,這藥效還不是永久性的,多年後,你的毒會再復發的,與其關心旁人,不如回你的大耀,與你的嬌妻及時行樂,或者你求我多活幾年,我好為你把解藥研究出來。」

  這個人的話半真半假,現在也是一句都信不得的。

  雖是信不得,又直往人心裡鑽。

  姬淵一字一句的對他說:「我今日不殺你,只為念在手足之情,你最好善待虞羽,別讓我聽見他不好的消息。否則,邶國怎麼落到你手中的,我必怎樣搶回來。」

  他手上的鐵絲瞬間收回,連同他人的速度一樣快,他消失在虞道川的面前。

  虞道川慢慢摸了一下自己的頸項,摸了一手血。

  他拿了帕子,輕輕擦拭一下。

  過了一會,他人怔在那裡。

  姬淵說:他今日不殺他,只為念在手足之情。

  他與姬淵,何來的手足情?

  姬淵是姬家的人。

  忽然又想到什麼,虞道川眉目之間擰了起來。

  姬淵與他同父?

  他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的,他寧願姬淵只是一個與他同病相憐的陌生人,這般他們尚且還能惺惺相惜。

  他忽然就低笑一聲,跌坐在桌案前。

  這世間的事情,怎麼會那麼的奇怪。

  天,漸漸泛白。

  遠遠的,朝歌站在路上張望,姬淵去了一夜,還沒有回來。

  這一夜,她也沒合上眼。

  她一方面擔憂姬淵的安危,一邊又勉強說服自己要冷靜。

  再怎麼樣虞道川也是不敢殺害姬淵的,他才剛登基,站都沒站穩,殺害姬淵,他這邶國不想要了。

  馬蹄聲傳來,一行人由遠而近。

  是姬淵,一定是姬淵回來了。

  朝歌往前奔了幾步,漸漸鬆了口氣。

  姬淵的馬行至她旁邊,停了下來。

  他翻身下馬。

  朝歌上前拉拉他的衣袍,問:「沒事吧。」

  姬淵說沒事。

  朝歌想問解藥的事,欲言又止,怕姬淵沒拿到。

  姬淵自己說了:「沒有解藥。」

  朝歌勉強忍住難受,說:「一定還會有其它的辦法的,我們先回大耀吧,回大耀再想辦法。」

  也只能如此了。

  兩人一塊往回走,姬淵詢問那三個孩子的情況。

  朝歌說昨晚吃了一些粥,幾個孩子一夜沒怎麼合眼,也不肯離開他們母后的遺體,就一直坐在馬車裡守著。

  姬淵了解過情況後,叫來侍衛吩咐了一件事情,就是讓人挖個墳墓。

  人已經不在了,她既回不了邶國,又回不了大耀的皇宮,姬淵只能暫且把羲荷埋葬在此,天氣已經很暖了,遺體也是不能一直放的。

  等吩咐完這事,他來到馬車前,挑簾看了看,幾個孩子已經醒了過來,只是毫無神采,在馬車裡說著小話。

  暖鳳可憐巴巴的說:「母后真的死了嗎?再也不會醒過來了嗎?」

  一夜過去,她一雙美麗的眼睛哭得紅通通的。

  銀陌說:「一夜過去了,母后若是會醒過來,也該醒了吧。」

  金玄說:「母后不是說了嗎?她去了另一個世界。」

  話雖如此,他們是不能接受的。

  姬淵便喚他們:「你們都出來。」

  暖鳳看她一眼,哽咽,說:「我不出來,我要陪著母后。」

  「人已死,就請你們讓她入土為安。」

  幾個孩子坐著未動,他聲音不由冷了下來:出來。

  他聲音一冷,帝王之勢不怒而威,三個人到底年幼,乖乖的下了馬車。

  暖鳳嬌弱,從馬車下來的時候還崴了一下腳,朝歌忙把她給扶住。

  待人都從馬車裡出來後,姬淵上了馬車,把羲荷的遺體抱了起來。

  他抱著人去了前面挖發的深坑裡,把她平放進去。

  暖鳳哭著說:「你不能讓我母后睡在這兒。」

  姬淵沒說話,起身,他抓了一把黃土放進去。

  暖鳳哭喊:母后。

  她要往裡面跳,被朝歌一把抱住。

  她哭得撕心裂肺,兩位皇子也跟著一起抽噎。

  姬淵猛然轉身走了。

  後面的侍衛把土填上,那邊還傳來暖鳳哭喊著說:我要我母后,我要我母后。

  朝歌把她抱著朝後退。

  孩子哭得傷心,她自己也跟著難過不已。

  再看姬淵,姬淵的身影已經遠去。

  他親手埋葬了他的生母,他們才剛重逢而已,就又分開了。

  孩子們哭得撕心裂肺,他卻不能和他們那般的哭。

  他是姬淵,就算難過,也得顧及體統。

  所有的難受,被他勉強壓了下來,只是在轉身離開時,還是沒有忍住,讓眼淚流了下來。

  埋葬了羲荷,大家繼續往回走。

  這一次,朝歌姬淵便與三個孩子同乘了一輛馬車。

  因為傷心,幾個孩子都不說話,暖鳳無助又可憐的靠在朝歌懷裡,時不時的身體還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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