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撞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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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著表哥來到了他的臥室,他把門關上,似乎是不想讓白須道士聽到我們談話。

  「坐下。」

  表哥神情特別嚴肅,我猶豫了一下,坐在他的床上。

  我下意識的深吸兩口氣,奇怪的是,之前屋裡飄的玫瑰香,聞不到了。

  表哥把床頭櫃搬到我面前,一屁股坐下,和我面對面。

  他開口第一句。

  「小懸,你是不是記恨表哥?」

  說實話,我真的恨他,他要早些告訴我,賣給洪哥的是屍油香菸,給再多錢,我也不會幫他。

  屍油香菸害死了洪哥三人,我幫忙送煙,豈不是成了幫凶。

  這算不算是間接殺人?

  更讓我沒法接受的是,我差點稀里糊塗的送了命。

  表哥一臉愧疚的向我道歉。

  「我本意是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沒曾想害了你。小懸,你不是好奇茶樓沒人上門,是怎麼賺到錢的嗎?哥今天好好跟你聊聊。」

  「我開的不是茶館,是一家商鋪。」

  商鋪?

  我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茶樓怎麼會變成商鋪的。

  「小懸,你有沒有聽別人說過靈異事件?」

  我不光聽過,還經歷過。

  這事兒得從我老爹一個朋友說起。

  老爹有個發小,綽號大牛,自小光著屁股長大的,我一般喊他牛叔。

  牛叔年輕的時候家裡窮,上了三年小學,就念不起了,在家裡跟著父親務農。

  他十九歲那年的冬天,天降大雪,特別冷,北方漢子都扛不住。

  那時候農村窮,沒暖氣,家裡能壘起火炕的,都算得上富裕人家,普通農村家庭,大多靠燒煤餅取暖。

  煤餅和現在的蜂窩煤不一樣,我記得小時候,每到深秋,老爹都會去鎮上抗一袋煤粉回家。

  他把煤粉和細土混合,加水攪拌摔成塊,然後切成方塊,晾乾後就成了煤餅。

  因為摻了土,煤餅比起蜂窩煤耐燒的多,敲一塊煤餅扔進小鐵爐里,能燒一晚上。

  也不知道是牛叔做煤餅時土放多了,還是爐子煙筒堵了,最冷的那夜,牛叔全家一氧化碳中毒。

  一家三口,只有牛叔身子健壯,活了下來。

  葬了父母后,牛叔覺得繼續務農一輩子都不會有出息,他家裡窮的厲害,指不定媳婦都說不上。

  牛叔一狠心,把家裡最值錢的老黃牛賣了,他揣著賣牛的錢,走了一天路到了市里,找到駕校報了名。

  拿到駕照後,牛叔就去開大車了,從齊魯跑到川蜀,兩千二百公里路,一個月跑兩個來回,能賺一千二百八。

  按照當時的物價,小麥8毛一斤,我家得賣一千六百斤麥子,才能賺到相同的錢。

  跑了幾年車,牛叔在村里建了最氣派的房子,還娶了鄰村最漂亮的姑娘,生了一個大胖小子。

  從我記事起,最盼著牛叔跑車回來,他總會給我帶些好玩的東西,至今家裡還擺著一件木雕熊貓。

  六年前的夏天,牛叔提著二斤牛肉和一瓶二鍋頭來找老爹喝酒。

  兩人喝到微醺,牛叔跟我爹吐了心裡話,他想買輛解放牌卡車,甩開老闆自己干。

  牛叔有些家底,還差點,想跟老爹借點錢。

  老爹同意了,牛叔是他發小,人也靠譜,信得過。

  老爹仗義,拿出家裡大半積蓄,總共六千塊,為這事兒,娘跟爹慪了幾天氣。

  牛叔拍著胸脯跟我爹保證,等他跑幾趟車,賺了錢就還。

  牛叔提車回村那天,在村頭放了鞭炮,那時候村里拖拉機都沒有,全村人出門圍著看,牛嫂笑了一天沒攏嘴。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牛叔,他第一次給自己跑車,路上遇到了泥石流,連車帶人,都埋進去了。

  噩耗傳回來後,老爹喝了二斤白酒,哭了一晚上。

  老爹喝多了,在客廳里睡到中午頭都沒醒,奇怪的是,娘也沒起床。

  我餓的實在不行,跑到娘的臥室里,喊她起床做飯。

  娘沒睡,穿好了衣服,側躺著身子。

  她睜著眼,兩眼一點神兒都沒有。

  我喊了好幾聲娘,她都沒理我。

  我有點害怕,準備去把老爹叫醒,卻見娘自己翻身下了床。

  她徑直走到客廳,來到爹身前,推了推他,爹酒勁兒還沒過去,迷迷糊糊的問娘做啥。

  娘喊了爹的乳名,噗通一聲跪下來,說兄弟對不起你。

  爹被嚇醒了,娘從嘴裡吐出的話,分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他顫著音問娘,你怎麼了?

  娘說對不起,兄弟借的錢恐怕還不上了,我在家裡窗台花盆裡,藏了一千私房錢,你找我媳婦要來。

  她說話的語氣,像極了牛叔。

  說完後,娘自己從地上站起來,走回臥室又睡著了,我大著膽子過去牽她的手,滾燙。

  老爹嚇壞了,趕緊跑去牛叔家找到牛嬸,說了家裡發生的事情。

  牛嬸把花盆裡的土倒出來,有一個小布袋,藏著一千塊。

  牛嬸跟著牛叔走南闖北,見過世面,她說壞了,牛叔的魂兒回來,把嫂子給撞客了。

  撞客,就是活人衝撞了已故的人。

  鬧撞客的人,通常會精神萎靡不振,發燒不退,還會說一些旁人聽不懂的胡話。

  老爹慌了神,不知道怎麼辦,牛嬸兒讓老爹別著急,牛叔肯定不會害嫂子的,咱去找個懂行的看看。

  牛嬸嘴裡這個懂行的,就是她娘家村裡的胡婆婆。

  胡婆婆在附近名氣很大,誰家孩子夜裡鬧騰沒完,找她過去摸幾下頭,就能睡得安穩。

  爹和牛嬸把胡婆婆請回家,胡婆婆一進臥室,娘就醒了過來,大喊大叫,好像很怕胡婆婆,我爹費了好大勁才給按住。

  胡婆婆給娘看了看,說沒事,身上人沒惡意,就是執念未了,不願離開。

  她讓爹去摘個桃樹枝,泡水給娘喝了,夜裡十二點帶著娘去村頭十字路口,燒兩張紙,就好了。

  當天晚上,爹給娘餵了水,和我還有牛嬸一起,帶著神志模糊的娘到了村口。

  他燒了幾張紙錢,念叨著牛叔的名字。

  娘看著火,竟是清醒了過來,只是那眼神,明顯不是她。

  娘看了牛嬸一眼,哭了。

  牛嬸也是直抹淚,說她會好好照顧孩子,你安心走,要是有良心,保佑他們娘倆日後平平安安。

  爹也說兄弟你安心走吧,錢哥哥不要了。

  娘抱了抱牛嬸,跟爹說兄弟走了。

  說完這話,娘身子一軟,趴在地上,當天晚上就退了燒。

  第二天她醒來時,爹問她還記不記得昨天發生了啥,娘說啥都不記得了,就是感覺乏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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