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7章 重瞳難悟(求票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737章 重瞳難悟(求票票)

  項燕老友有四個兒子。

  如今,還剩下兩個。

  羽兒的父親,在楚國淪亡之後,一次次的追殺之中,被羅網尋到,便是……。

  項氏一族多年來因內外諸事身死的族人很多很多。

  好在。

  項氏一族的族人不少。

  只不過,嫡系族人還是不多。

  在那些嫡系族人中,最為耀眼的自然只有一個——羽兒,其餘子嗣,哪怕是項梁的孩子,也是多尋常了一些。

  如今,那個孩子多待在祖地處理力所能及之事。

  羽兒。

  生有異象,天生神力。

  項燕老友很是疼愛,少幼之時便是帶在身邊,親自教導之,親自教導兵法,親自教導人世諸事。

  那般寵愛,非項氏一族任何一個人可比。

  羽兒。

  也沒有讓老友失望,小小年紀,便是習練一身好武藝,尚未成年之時,便可在武藝上力壓一位位百戰之軍將。

  兵道謀略上,同樣不遜色,同樣沒有落下。

  有項燕老友打下的底子,再加上後來一場場戰事的歷練和淬鍊,羽兒如今在兵道上,絕對是不遜色項燕老友的。

  讓羽兒成為一位上將軍,成為一位統率十萬大軍的大將軍,是完全合格的,是完全大有可為的。

  是完全可以領著那些人打勝仗的。

  可!

  那也只是在兵道上。

  項燕老友一輩子多在軍伍之中,早年間,多沉浸於兵道,其後,在成為楚軍柱石之人後,則是漸漸所悟另外一般道理。

  惜哉。

  那時,則是有些晚了。

  項燕老友所言,他若是可以提早二十年有所悟,有所動靜,楚軍當變換一番模樣。

  楚國也當大不一樣。

  自己,明白老友心意。

  然!

  就算讓項燕老友提前二十年悟出那般道理,就一定可以在楚國有更大的作為?范增覺……很難很難。

  那時的楚國,甚至於近一兩百年來的楚國,有項燕之心者,不唯一,而那些人的下場如何?

  身死?

  貶謫?

  歸隱?

  做一件事!

  做一件大事!

  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俱在,方有很大的希望成功。

  三者之中,誰又更加重要一些?

  天時,難以把控。

  地利,難以自主。

  人和,人力可為。

  ……

  所思諸般,落於今時。

  落於眼前。

  目下之機,則是老友等待多年都沒有等到的良機。

  老友雖去了,項氏一族還在,同當年的項氏一族相比,有些力弱,而那些人,則是更弱了。

  機會既然來了,就不能錯過。

  楚國的隱患,從始至終都不在外面。

  秦國固然強大,固然無匹,若言將他們徹底解決掉,都已經過去這些年了,結果如何?

  只要楚人沒有動靜,秦國又能如何?

  反倒是內部之力,多令人警惕、小心、害怕……。

  自己人捅刀子,才是最為致命的。

  遍觀千百年來諸夏諸國興亡之根源,皆由內而生,其大興,由內,其亡國,也是由內。

  若是楚國沒有內患,以楚國國土、國力、國民之強大,秦國如何能夠奈何的了楚國?

  秦楚一戰,楚國如何會敗亡?

  秦國!

  當年偏居西垂之地的蕞爾小國,數百年前,楚國稱霸的時候,秦國何曾入眼?

  ……

  現在。

  秦國攻滅諸國,一統天下。

  無它,秦國將屬於自身的內患解決了,內患不存,上下之力混一,是以,秦國銳士無匹!

  那些。

  有些遠了。

  羽兒剛才一直在追問不能錯過這個機會,一定要趁著這個好時機將那些人徹底解決掉。

  當然不能錯過!

  那也是這些日子和項梁等人商量諸般法子的根基之一!

  羽兒所思,羽兒所想,項梁又如何不清楚,自己又如何不清楚?項燕之死,那些人逃不了干係。

  一定要還回來的!

  只不過。

  事情可做,法子卻需要與眾不同。

  羽兒所想,需要法子做到。

  羽兒沒有想到的,若可……,不,這一次也要盡力儘可能將其做到,錯過這個機會,以後怕是難以再尋。

  於羽兒,接下來的行動會更加緊要和重要。

  對羽兒也是一次莫大的歷練。

  羽兒,若能由接下來的這件事大有進益,則……一身兵道謀略也能打開桎梏,臻至另外一個層次。

  那個層次的兵道,已經不拘泥於兵道了,而是真正的道了!

  於項氏一族,同樣是莫大的機會,抓住了,有成了,項氏一族的將來亦是不盡恢弘。

  ……

  只是。

  眼前的羽兒似乎還是不能夠領略自己所問所言之真意。

  「韓非,《人主》!」

  「權勢,爪牙,臣太貴,左右太威……,范先生所言,羽可以明白!」

  「不過,此刻似乎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

  項羽川眉之,范先生說的這些話,自己可以聽明白,也可以理解其中深意。

  甚至於,許多事情,都知道的。

  楚王若是有威勢,何時能輪到那些人囂張?

  楚王若是有威嚴,以楚王對大父的信任,那些人又何以敢有那些小動靜?當年一戰,大父根本就不會失敗!

  楚國,也不會淪亡。

  范先生所言的一些事,自己在書上有看到過,這些年來,也有聽叔父和范先生他們閒聊說過。

  此刻。

  是什麼時候?

  是什麼關頭?

  范先生莫不是還要考較自己的學業?

  「羽兒,越是一些大事,越是不能著急。」

  項梁輕道。

  「叔父,此般事,又如何能不著急?」

  道理是那個道理,然則,真到了緊要關頭,又如何能不著急?敵人都快打過來了,還不著急?

  敵人都快殺過來了,還不著急?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著急?

  良機難得,叔父也是知道的。

  何以和范先生在這裡同自己賣關子?

  速速道出來。

  自己若覺可行,速速就離開會稽去施為了。

  也可不給那些人更多的時間,也可早一日將事情解決掉。

  「羽兒,用茶,用茶!」

  「事情再急,盞茶的時間還是可以有的,一餐的時間還是可以有的。」

  「剛才於你所言韓非的《人主》篇章,所論人主之所以身危國亡的因由,乃是因屬於人主的權柄被外人攫取。」

  「乃是因屬於人主的威貴之力,被僭越!」

  「是以,人主有其名,難有其實,那也是楚國多年來的病症。」

  「反之,若是人主有其名有其實,一切當迥異不同!」

  「大周天子,便是那般。」

  「東遷東都洛邑之前的大周天子,言出法隨,諸侯莫敢不從,洛邑之後,一言一語,難出洛邑。」

  「楚國楚王的權柄威貴被當塗之臣得之,進而所得莫大之勢,那些人又有不同!」

  「一如當年的秦國相邦文信侯呂不韋,呂不韋把持秦國權柄的歲月,秦國大體上並無什麼亂象,反而更加強大了。」

  「諸侯聯軍的一次次攻秦,呂不韋皆將他們一一攔下了。」

  「呂不韋其人是否有私?」

  「自然有!」

  「較之其把持國政多難的功績,私心不為太過。」

  「而楚國之臣之私,又是一番模樣。」

  「他們的私心多在己身己心,鮮少落於楚國的大私之上。」

  「那些人彼此之間,又有攻訐,又有警惕,又有不合,也難安穩,卻又在攫取楚王權柄這件事上多一致。」

  「……」

  「哈哈,羽兒是否愈發難解老夫之言了?」

  「罷了,罷了,不說那些了,用茶!」

  「羽兒,諸事先不論,那若是接下來解決了那些人之後,你準備如何做?」

  「你又準備做些什麼?」

  「……」

  韓非是大才!

  世間許多道理,明悟起來,不算難,欲要落於文字上,落於一篇篇文章上,就非很容易了。

  不愧是昔年嬴政都要屈尊前往新鄭一見的乾坤大才。

  韓非,可惜了。

  若是其人早生百年,韓國或許就不一樣了。

  而嬴政雖沒有得到韓非,卻有《韓非子》,嬴政素喜此書,諸夏間不是秘密。

  觀嬴政親政以來的數十年的所作所為,多能找到《韓非子》的痕跡,手掌權柄,駕馭群臣,諸國君王,無過於他!

  一位位能臣幹吏,俯首。

  一位位名將猛士,亦是俯首。

  對比楚國,單單是出了一個項燕,整個朝堂就亂成一團了,楚王……,一些事不能多思,縱是自己,都不願意多想。

  羽兒。

  自己本想著引領著羽兒能夠從那些事中悟出一些東西,進而能夠多思多想,於其人更好些。

  一些道理,自己所悟,和從別人口中聽來,終究是不太一樣的。

  羽兒!

  還是急性子。

  觀羽兒神情愈發不耐,范增見狀,只得放下手中茶杯,輕捋頷下長須,笑語搖搖頭。

  既然不能所悟,那麼,就從接下來的行動中所悟吧。

  親身歷事,總歸不一樣的。

  羽兒是聰慧的,相信他可以做到。

  「解決那些人之後?」

  「自然要統合整個楚地的抗秦復楚之力,好好將他們整頓之,以待良機到來!」

  「沒有那些人的掣肘,許多事的結果當截然不同。」

  范先生總算不再說那些長篇大論的大道理了。

  大道理,自己非不喜。

  也非不願意聽。

  而是要分時機,分情形。

  起碼,自己沒有聽出來范先生所言的那些同眼下之事有什麼關聯?若說法子在其中?

  自己也沒有琢磨出來。

  總算不說了,不自舒緩了一口氣,將手中緊握的茶水一飲而盡。

  范先生這個問題,不難回答。

  早早就有想過的。

  那些人不在了,楚地會走向另外一條路。

  不會內耗。

  不會內鬥。

  不會內部傾軋。

  ……

  只會儘可能的擰成一股繩,合成一股力,一心一意的抗秦復楚,直到功成!

  「長遠謀略上,當如此。」

  「只是,羽兒可記得,我以前曾和你說過,行軍打仗之時,往往解決了一件要事之後,緊隨著,就會有另外一件要事到來?」

  「事情,是永遠解決不完的。」

  「那些老世族解決掉了,楚地就沒有隱患了?」

  「若是那時有人不同意你的意見該如何?」

  范增笑語。

  羽兒的回答,在自己意料之中。

  「……」

  項梁在一旁的空地上隨意踱步走動,並未有言,只是靜聽范先生和羽兒不住說著話。

  「嗯?」

  「不同意?」

  「為何不同意?」

  「誰會不同意?」

  「還有要事和麻煩到來?」

  「將那些老東西解決掉之後,楚地之內,誰還有資格不同意?真有那樣的人,一併解決掉就是!」

  「那樣的人,早晚隱患。」

  范先生此問?

  項羽黢黑的濃眉挑起,看向范先生,又看向叔父,到時候會有那樣的人?有可能嗎?

  根據這段時間自己的了解,並無察覺出有那樣的家族存在。

  何況,就算真的有,又如何?

  「一併解決掉?」

  「如何解決?」

  「直接滅掉?直接殺掉?那……羽兒可有想過,那些老世族不在之後,楚地家族人心不穩,難不成都要處理掉?」

  「果然那樣作為,楚地之人必然心中驚懼且慌亂!」

  「到時候,又不知道會生出什麼變故。」

  「真有那一刻,或有家族覺得與其等死,還不如投靠秦國,那時,復楚之力有弱,何談長遠?」

  「……」

  范增再問。

  羽兒的這個回答,還是在預料之中。

  兵家之道,向來強勢而又霸道,在絕對優勢的情形下,解決一些事,總會相當簡單。

  而世間事,又不能完全靠兵道去解決。

  「……」

  「這……,嗯,范先生,且待我想一想。」

  「范先生所問太多了,容我思之。」

  「……」

  「范先生剛才所言,將那些老東西解決掉之後,楚地之內,會有人不同意我的提議?」

  「不同意項氏一族的提議?」

  「沒有了那些老東西,單憑他們自身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同項氏一族相比。」

  「如此,他們何有那個膽量?」

  「再說了,我所言將楚地之力梳理之,整頓之,乃是為楚地大謀,為復楚長遠所謀,他們為何不同意?」

  「只要是正常人,都會同意吧?」

  「數月來,我有接觸過不少家族,也大體提過那般事,他們對於以後的楚地大事,多有如我所言。」

  「范先生這些疑問,是否太杞人憂天了?太伯慮愁眠了?」

  「……」

  范先生的問題,愈發刁鑽了,愈發古怪了,愈發奇怪了。

  待將那些老東西解決掉之後,楚地會有那樣的變動?

  會有那樣的亂象?

  項羽不覺的。

  都是范先生一直在詢問自己,引領著自己所思那條幾乎不太可能會出現的結果。

  連忙伸手打住。

  沉吟數息,用力搖搖頭。

  反駁之。

  范先生從開始到現在的一些問題,多有些無稽之談,多有些虛妄之思,自己都被繞進去了。

  都是自己在回答。

  而非一塊去商討。

  起碼,自己不覺將那幾個老東西處理掉之後,楚地會有異動,他們憑什麼有異動?

  有什麼資格和實力生出異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