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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顧夢初跌回交椅中,咬牙切齒地說道,「很好,生日是哪天?」

  糜蕪便沒有說實話:「三月十二。」

  其實是三月初七。

  顧夢初愣了一下,旁邊侍立的王嬤嬤小聲說道:「日子難保作假。」

  顧夢初點點頭,厲聲又問道:「你娘叫什麼名字?哪裡人?長得什麼模樣?快說!」

  莫非是娘親與她有過節?糜蕪斟酌著答道:「我娘過世的時候我只有三歲,只知道她閨名喚作丁香,其他的都不記得了。」

  江紹在旁邊看著,滿心疑惑。明明早已說好,他去尋回她,母親便認在膝下,可母親看到人時,為何態度如此古怪,為什麼一直在追問她的娘親?

  難道糜蕪,真的與侯府有瓜葛?可那些夢裡,卻從來沒有提過。

  江紹試探著想要阻止:「母親,妹妹她一路奔波……」

  「你娘左手手腕上有沒有一顆紅痣?」顧夢初打斷他,急急向糜蕪問道。

  的確是有。可糜蕪只是搖著頭說道:「我不記得了。」

  「太太,」王嬤嬤提醒道,「派人問問糜老頭就知道了。」

  「好,你即刻打發人去問!」顧夢初道。

  看來問題的確出在娘親身上,糜蕪輕聲問道:「母親,我娘在府里的時候……」

  顧夢初立刻打斷了她:「誰許你叫我母親?這是什麼規矩,什麼牛鬼蛇神都敢跑到我跟前亂叫母親了!」

  糜蕪低了頭,再抬起時眼圈已經紅了,軟軟地向著江紹叫了聲:「哥哥……」

  江紹一顆心驀地抽緊了,雖然明知道她多半只是做戲,卻還是躬身向顧夢初行禮,聲音懇切:「母親,兒子千辛萬苦才找到妹妹,請母親看在兒子面上,看在過世父親的面上,認下妹妹吧!」

  顧夢初看看他又看看糜蕪,冷冷一笑:「是該留下她,畢竟我找她找了那麼多年!」

  江紹心中一松,忙扯了扯糜蕪,低聲道:「母親認了你了,快些跪下給母親叩頭。」

  糜蕪還沒來得及跪,顧夢初早已起身向屋裡走去,冷冷說道:「以後給我安分些,打扮得妖妖調調的給誰看!」

  糜蕪原本已經彎下的腿順勢便站直了,笑著看向江紹:「哥哥,我住哪裡呀?」

  江紹明知道即便母親不在,她也該老老實實行完這個跪拜禮的,可她眉眼彎彎地看著他,他便不捨得苛責,只低聲說道:「就是倚香院吧。」

  倚香院中。

  糜蕪坐在廳中,看向眼前一高一矮兩個丫鬟。高的那個十七八歲的模樣,頭上戴著許多釵環,油光水滑一張臉,眼睛滴溜亂轉,看上去又懶又奸;矮的那個十三四歲,縮手縮腳,怯得不敢看人,兩隻手揪了衣角,捏過來又捏過去,像是沒處安放一般。

  糜蕪禁不住好笑起來,從哪裡尋來的這兩個?

  王嬤嬤一張老臉繃得緊緊的,一指那個高的,道:「她叫錦衣。」

  又一指那個矮的:「她叫拾翠。她兩個是房裡貼身用的丫頭。」

  再一指門外灰頭土臉的四個小丫頭:「這四個是院裡伺候的。」

  「想必都是嬤嬤精心給我挑選的,」糜蕪笑著說道,「有勞了。」

  鎮上有錢的人家,屋裡用的丫鬟也比這兩個體面,想來王嬤嬤是把侯府上不得台面的丫鬟都塞到她這裡了。

  王嬤嬤冷冰冰地說道:「太太還讓我傳一句話給小姐:男女有別,以後休得有事沒事去聒噪侯爺,否則家法伺候!」

  糜蕪點頭道:「好,我記下了。」

  王嬤嬤沒料到她既不羞慚也沒惱怒,只覺得重重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她看了眼錦衣,遞了個眼色,這才板著臉離開。

  「小姐,」錦衣立刻堆上了一臉假笑,「剛剛我幫著搬箱籠時扭了腳,侯府的規矩是受了傷就放假,要不我先下去歇著?」

  糜蕪沒有說話,只閒閒地坐著,目光依次掃過眼前的幾個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氣氛漸漸詭異起來,錦衣沒得回話不敢走,只是一雙眼睛滴溜溜的,不停地偷看糜蕪。

  許久,糜蕪才道:「侯府的規矩,頭一回見主子應該如何?」

  錦衣怔了一下,拾翠怯怯地抬頭看糜蕪,似乎想要開口,但被錦衣瞪了一眼,忙又低了頭不敢吭聲。

  糜蕪微微一笑:「既然你們都不知道,那麼我替你們說吧,侯府的規矩,頭一次見主子應該磕頭請安。」

  她們敢這樣不安分,多半是仗著王嬤嬤撐腰,她要是放過了這一次,今後就寸步難行。來時的路上她已經向江紹問清了侯府的規矩,要想整治她們,易如反掌。

  糜蕪驀地抬高了聲音:「跪下!」

  拾翠撲通一聲跪下了,錦衣磨蹭著,到底也還是跪了,外面的四個見情形不對,忙也跪了,糜蕪站起身來,笑著說道:「既然你們的記性都這麼差,那麼就跪在這裡好好想想還有什麼該守的規矩,等我回來時,再問你們吧。」

  她起身向外走,錦衣有些急了,急急叫道:「你想讓我們跪多長時間?」

  糜蕪停步回頭,瞬間沉了臉:「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對著主子,你呀我呀的稱呼?」

  錦衣嚇了一跳,吞吞吐吐地說道:「太著急,給忘了……」

  「別人跪多久你不用管,錦衣,你跪足兩個時辰才能起來。」糜蕪看著她,神色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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