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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裡想著,臉上的神色便緩和了些,輕哼一聲道:「起來吧,跪我做什麼,我又不是什么正經主子!」

  糜蕪站起身來,笑道:「孫女頭回見祖母,怎麼不該跪?」

  「你不用跟我嬉皮笑臉地套近乎,」劉氏指了指腳邊的小杌子,示意她坐下,「我也不是傻子,說吧,你跑來這裡到底想做什麼?」

  糜蕪側身在小杌子上坐下,說道:「太太處處為難我,我想求祖母庇護。」

  劉氏看她一眼,道:「你先說說看,你有什麼值得我幫你的?」

  「侯爺身份尊貴,卻親自去鄉下接我回來,還有太太,一看見我就變顏變色。」糜蕪抬眼看她,「雖然我並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但我想,我肯定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祖母,只要您肯庇護我,孫女就和您一道,把該屬於您的東西要回來。」

  「該屬於我的?」劉氏瞥她一眼,「我都這把年紀了,折騰那些做什麼!」

  糜蕪道:「還是得折騰的,最起碼,要先從後花園搬出去。」

  周安說過,劉氏是在江嘉木過世後才搬到後花園的,剛才進來時她留心看過,這裡地勢低濕,如果下雨肯定要淹水,劉氏上了年紀,絕不會主動搬到這種地方,多半是顧夢初弄的鬼。

  劉氏冷哼一聲,道:「你知道的還真不少,我就奇了怪了,你一個剛從鄉下回來的毛丫頭,怎麼這樣精明?」

  糜蕪嫣然一笑:「祖母,我生著這張臉,家裡又那樣貧苦,若是不精明些,只怕早就被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了。」

  雖然各懷心思,但一個美貌少女笑著說出這樣的話,到底還是勾起了劉氏心底的一絲憐憫。劉氏嘆口氣,幽幽說道:「連我都被扔在這種地方,還能怎麼庇護你?」

  「眼下我只想向祖母問幾件事,」糜蕪道,「其他的,咱們以後慢慢再想法子。」

  劉氏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道:「說吧,要問什麼?」

  糜蕪仰起臉,問道,「我長得像誰?」

  「宮裡的惠妃娘娘,」劉氏毫不猶豫地說道,「上個月剛剛薨了。你長得跟她幾乎一模一樣,只有眼睛不太像。」

  糜蕪怔了一下。她想過各種可能,卻從來沒想到答案竟是這樣。若是這樣,那麼接她來侯府,就更不會簡單了。

  她又問道:「太太認得惠妃娘娘嗎?」

  「豈止是認得,」劉氏冷笑一聲,「惠妃是她表妹。要不是仗著惠妃的勢,她怎麼能在府里作威作福!」

  不對,不是這樣。顧夢初看見她這張臉時,分明是厭憎到極點的模樣。

  糜蕪思忖著,又問道:「侯爺說我娘是當年被老侯爺收房的婢女,祖母可知道她嗎?名字叫做丁香,太太應該也知道的,而且很可能,太太跟我娘有什麼過節。」

  「沒聽過,」劉氏道,「我兒房裡的人我都記得,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她長得什麼模樣?」

  糜蕪猶豫了一下。顧夢初一直在追問娘親的相貌,可見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要不要說實話?可若是不說的話,又問不出劉氏口中的實話。

  糜蕪看著劉氏,決定賭一把:「我娘皮膚很白,中等身材,大眼睛,高鼻樑,左手手腕上有一顆紅痣,京城口音。」

  娘親去世的時候她年紀太小,其實並不記得太多,這些都是阿爹告訴她的,肯定不會有假。

  劉氏皺眉細想了一會兒,還是搖頭:「沒有這麼個人。」

  糜蕪一顆心沉了下去。劉氏沒有理由騙她,那麼江紹為什麼說她是他妹妹?顧夢初又為什麼知道娘親手上的紅痣?

  「也許我娘不是丫頭,而是府里其他人?」她不甘心地追問。

  「可以了。」劉氏擺擺手,「頭一回見面,你一口氣問了這麼多,我也都跟你說了,今天就到此為止,我乏了,你走吧。」

  糜蕪一陣失望,卻還是站起身來,恭順說道:「是,那孫女走了,祖母保重。」

  出了院子,糜蕪憑著記憶往回走,不多時眼前出現了一段從沒見過的圍牆,糜蕪站住腳,無奈地笑了一下,看來她,走錯路了。

  來的時候遇見了打掃的婆子,給她指了路,原本想著記性好,應該能摸回去,沒想到到底還是記差了。

  她抬頭看著日色,推測著西邊的所在,試探著往那邊走去,剛走出兩步,身後一聲輕響,回頭看時,一個紅衣少年正從牆頭躍下,看見她時怔了一下,問道:「你是誰?」

  糜蕪也怔了一下,試探著問道:「崔公子?」

  青天白日,雖然是翻牆進來的,但對方衣飾華貴,見了她也不驚慌,顯然不是賊人。侯府中年輕一輩的男子,除了江紹之外,就只有老侯爺江嘉木收留的故交之子,崔恕。

  紅衣少年笑起來,道:「不是。」

  他上下打量著她,問道:「我從未在侯府見過你,你是誰?」

  糜蕪猜不到他的身份,又見他不肯表明,便也只是一笑,道:「那麼,再會。」

  她快步離開,紅衣少年饒有興趣地目送她消失在花木深處,這才轉身向南,走到盡頭處推開角門,大步走進三省齋中,叫著崔恕的表字說道:「明恕,我剛在花園裡碰見一個美人,江家什麼時候有這種人物了?」

  崔恕坐在棋坪前,拈起一枚黑子,淡淡說道:「大約是江紹剛從鄉下找回來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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