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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夫子也怕她們真吵起來,果然一絲不苟地講了起來,蘇明苑低著頭,努力平復心緒,就讓她先得意吧,認字不算什麼,只要開始提筆寫字,她這個在書寫上下了十幾年功夫的,立刻就能將這個淺薄的鄉下丫頭比下去。

  只是等糜蕪寫完了半篇的薛濤箋擺在眼前時,蘇明苑卻笑不起來了。緋紅色的紙箋上是一筆嫵媚的美女簪花格,雖然因為筆力不足,稍覺綿軟,然而這點軟卻與字體的媚相互成全,越發好看的緊。

  真沒想到,居然是個深藏不露的角色。蘇明苑盯著那張薛濤箋,心中翻江倒海,許久才道:「你習的是美女簪花格?」

  「是,」糜蕪道,「許多年沒摸筆,手抖的很,總也寫不好。」

  讀書、寫字,還有歌舞彈唱,都是窈娘在的時候手把手教了她的,窈娘返回京城後,留下的書她還能時常看看,並不止於生疏,然而紙和墨很快都用完了,家裡沒錢也買不起,從那之後,她卻是再沒提筆寫過字。

  這簪花格,是窈娘最擅長的字體,許多年沒見面,也不知她如今怎麼樣?得儘快想法子溜出去見她一面才好。

  蘇明苑幽幽說道:「當世以端莊清雅為美,這個字過於濃艷,未免有失下乘了。」

  光彩奪目,像她的人一樣,讓人不痛快。

  「是嗎?」糜蕪端詳著,道,「我倒覺得挺好看的。」

  蘇明苑端正了神色,道:「看著好看,格局卻是輕浮,俗話說字如其人,要是只圖好看學了這個,妹妹,連你也要被人瞧不起。」

  這是鐵了心要貶她,如此,倒也不必再跟她客氣。糜蕪向蘇明苑的字箋看了一眼,笑了起來:「姐姐習的字體多肉微骨,我記得這種字體被稱作『墨豬』。」

  她咯咯一笑,衣袖半掩了紅唇:「姐姐,若說字如其人的話,那你豈不是?」

  江明秀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巴掌說道:「那你就是豬了!」

  「你們!」蘇明苑捂著臉往外走,「我去告訴姑媽!」

  「去唄,」江明秀撇嘴,「每次就是告狀,除了告狀還會幹什麼!」

  江明心看看她,又看看蘇明苑,一臉擔憂,卻又不敢說什麼。

  只有糜蕪悠然自得地寫著字,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三省齋中,崔恕聽完隨從的稟報,有些意外:「她能讀書寫字?」

  「是,」 隨從答道,「剛才還畫了畫,試了樂器,小姐彈的是琵琶。」

  崔恕回想起剛剛隱約聽見的琵琶聲,心中的驚訝越來越濃。能寫字畫畫,會彈琵琶,她真的是個鄉下丫頭嗎?

  「主子,剛收到齊牧的飛鴿傳書!」又一名隨從捧著一個小小的蘆葦筒進來,躬身回稟道。

  崔恕接過來,抽出一張字箋迅速看完,臉色便鄭重起來。

  她的確是蘆里村土生土長的鄉下丫頭,可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卻沒一件簡單。

  她進京之前,鎮上一個叫吳成龍的舉人之子逼她做外室,結果被毒蛇咬了,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再之前,村里一個土財主想納她為妾,跟著家裡便失了火,燒得一窮二白,再沒財力納妾。

  更早的時候,一個糾纏她的無賴,半夜裡走道撞了鬼,失腳滾下陡坡,摔成了癱子。

  崔恕並不相信巧合,尤其是這麼多巧合都發生在同一個人的身上時。

  這是個極其危險的女子,決不能讓她進宮。

  崔恕燒掉紙條,起身道:「何卓,你跟我出去一趟。」

  送信的隨從忙躬身答應。

  崔恕又向先前回事的隨從道:「張離,看守門戶,糜蕪那邊,要繼續盯著。」

  崔恕這一去,直到兩天後的七夕夜,方才回來。

  「主子,」張離連忙上前回稟,「齊牧傳了消息回來,吳成龍被顧太太的人帶走了。」

  崔恕摘下馬鞭放在桌上,淡淡道:「讓齊牧回來吧。」

  他已經跟宮禁那邊通過聲氣,糜蕪在第一關就會被刷下來,從此之後,這個女子的事情,就不必留意了。

  「是!」張離忙道,「伯府今晚有七夕宴,江伯爺親自送來請帖,請主子前去赴宴。」

  崔恕道:「你去回復一聲,就說我剛回來,不……」

  話音未落,忽地聽見一陣若隱若現的歌聲。

  若春日妖嬈的柳枝,若夏日攀援的藤蔓,絲絲縷縷、無聲無息地漫進人心裡,所謂餘音繞樑,也不外如是。

  是她。那夜的雨中,他在窗外窺探之時,這個聲音就已牢牢藏在他記憶之中。

  一點莫名的情緒慢慢漾開,崔恕邁步走到廊下。在夜色中聽來,她的聲音,越發無孔不入。

  崔恕不覺尋著那聲音走去,踏出三省齋,分花拂柳,恍惚之間,人已來到了湖邊。

  清冷的彎月下,她衣袂輕揚,裙角翻飛,背對著他自歌自舞,似乎並沒有覺察有人到來。

  夜風拂過,不知從何處吹來的藤花一片片落在她淺白的裙裾上,似水面上落下幾點紫色的雪。

  崔恕站住步子,雖然明知是她,卻有一剎那隻疑是天上人。

  歌聲停歇,她回過頭來看著他,嫣然一笑:「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從這章開始,女主正式轉場對手戲啦,期待不期待?哈哈。不過不保證甜度,畢竟女主又美又渣,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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