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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氏嘆一口氣,悶悶地說道:「我打十歲上頭被賣到忠靖侯府,到如今也在這裡頭住了四十來年,從來沒想到臨老還要被攆出去……」

  糜蕪輕輕拍著她,安慰道:「世上的事難說的很,誰敢說我們就回不來了呢?」

  就在此時,最前面的車子裡突然傳來顧夢初的斥責聲,跟著又是蘇明苑嗚嗚咽咽的哭聲,糜蕪皺了眉,道:「祖母,你有沒有發現,這幾天太太好像跟明苑姐姐拌嘴了?」

  「你還不知道吧,」劉氏冷哼一聲,「蘇明苑看不上紹兒,吵鬧著要嫁崔恕,差點沒把姓顧的氣死。」

  糜蕪乍然聽見崔恕的名字,不覺怔了一下,唇上立刻又熱起來,轉了臉說道:「崔恕好福氣,竟能交上這種桃花運。」

  「什麼福氣,被蘇明苑瞧上那才叫倒了八輩子的霉!」劉氏道,「我最看不上她那副模樣,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野丫頭,被姓顧的寵得比正經官小姐還尊貴,明明好吃好喝伺候著,綾羅綢緞身上穿著,偏她整天哭哭啼啼的,好像誰都虧待了她似的,討厭得很!」

  「祖母說的痛快!」糜蕪定定神,轉了話頭,「那天我聽太太說了一句話,她說,我娘害死了她娘,這是怎麼回事?」

  劉氏皺了眉,想了半天才搖搖頭,道:「這話從何說起?顧家老太太我記得是得了急症,跟你爹同一年沒的,與你娘有什麼關係?」

  糜蕪心中一動,總覺得有什麼線索從腦中閃過,一時卻又想不清楚,沉吟著問道:「是什麼時候的事?」

  「紹兒兩歲的時候。」劉氏回憶著說道,「說起來,那一年死的人真是不少,顧老爺跟顧老太太是前後腳沒的,顧家一下子就敗了,姓顧的傷透了心,大病一場,大半年都能下床。」

  電光石火之間,糜蕪脫口說道:「我跟哥哥還有蘇明苑,是同一年生的,老侯爺、顧老太太、顧老爺是同一年沒的,這事情怎麼這麼巧?」

  劉氏吃了一驚,不覺說道:「從前並沒有往這上頭想,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些奇怪。」

  「細竹胡同那院子寫在周雄名下,他現在在哪裡?」糜蕪直覺抓到了什麼,忙忙地追問。

  「死了。」劉氏的神色一下子嚴肅起來,「你爹過世後,周雄撞了棺材,自殺殉主,後面姓顧的做主給他一家子放了身契,為著這個,紹兒待周安也一直不同。」

  兩個人對望一眼,不覺都慢慢說出了一句話:「又是同一年。」

  車子裡安靜下來,糜蕪垂目想了許久,又問道:「周雄家裡還有什麼人?」

  「他家裡的還在,周雄死後第二年押送棺材回老家,後面一直沒回來。」劉氏的眉頭擰在了一處,「我也是老糊塗了,這麼些年竟然沒想到這上頭來。」

  「也許是她知道些什麼,所以躲起來了。」糜蕪慢慢說道,「祖母,我們得打發人找找她。」

  她打聽了這麼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十六年前的見證人,也許找到周安娘,她的身世,還有娘親身上的謎團就能迎刃而解。

  「等亂過這陣子,我想法子幫你找人。」劉氏思忖著說道,「姓顧的跟王婆子肯定知道,怎麼能撬開她們的嘴才好。」

  糜蕪一直留心著外面的動靜,此時抬眼瞧見去往柳枝巷的岔道,連忙說道:「祖母,我有事想去那邊一趟,你叫車子過去好不好?」

  她纏著要跟劉氏坐同一輛車,就是想趁機過去探聽窈娘的動靜,劉氏恍然大悟,白了她一眼說道:「我就說,好端端地非要跟我坐一輛車,你果然沒安好心!」

  糜蕪挽了她的胳膊,扭股糖似的只管在她身上扭,撒著嬌說道:「好祖母,親祖母,就幫我這一回好不好?」

  假如一開始只是相互利用,那麼這些天相處下來,多少也有了幾分真心。劉氏面冷心熱,說話爽利,糜蕪也是個利索的,脾氣相投的人處起來原就比普通人投緣,如今糜蕪猜度著,劉氏應該真把她當成了孫女看待,只要求一求她,總會幫這個忙。

  劉氏被她纏的沒法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你真是個討債精!」

  她叫了江紹過來,只說要過去柳枝巷那邊買點東西,跟著吩咐車夫向那邊走,還沒到柳枝巷口,突然聽見巷子裡一陣鬨笑吵嚷,跟著就見一個只穿著青色底褲的男人飛快地跑了過去,雖然男人捂著臉,但糜蕪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霍建章。

  糜蕪低了頭,以防霍建章看見自己,心裡卻明白,是窈娘出手了。她多半假裝答應了霍建章的條件,哄得霍建章脫了衣服,然後再把他攆出來,讓他當眾出醜。身為朝廷官員,當眾出了這樣的醜事,霍建章的烏紗帽怕是保不住了。

  只是,此事之後,窈娘跟霍建章必定是不死不休,鄧遠的身份肯定會被揭破,難逃一死,就連窈娘自己,也會成為霍建章報復的對象,她從不是只圖一時痛快的人,那麼她接下來會怎麼做?

  劉氏嘖嘖幾聲,道:「這算什麼事?光天化日的,穿成這樣還敢當街亂跑?」

  話音未落,就見一個三四十歲、錦衣玉帶的男人騎馬往窈娘門前走去,身後赫赫揚揚的,帶了十來個隨從幫閒,原本正在看霍建章熱鬧的人似乎都很懼怕那男人,呼啦啦跑了個精光,那男人逕自走到窈娘門前,也不下馬,只管用馬鞭敲門,高聲道:「窈娘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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