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這般模樣,究竟是又懷了什麼目的想要誘他答應,還是也曾對他動過一絲真心?

  崔恕在複雜的情緒中幽幽說道:「別忘了你如今的身份。」

  「我是什麼身份?」糜蕪慢慢站起身來,雙手隨意在衣角上擦了擦,向著他嫣然一笑,「崔恕,先前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身份?」

  「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要告訴你。」

  酒意侵蝕了定力,崔恕移開目光不去看她,然而她的面容她的身形,只在腦海中徘徊不定,他幾乎想要拋開兩人如今不可逾越的鴻溝,重重地擁她入懷。

  可這樣不行。崔恕定定神,轉身欲走。

  卻在此時,聽見她低低地呼了一聲:「呀!」

  崔恕幾乎是立刻便轉回身來,卻見她輕輕提起裙角,將一隻穿了櫻草色繡鞋的腳抬起來,低聲道:「差點陷在泥里。」

  白色的鞋幫上影影綽綽一點污跡,大約像他方才來時一樣,是踩到了河邊的濕泥地了。崔恕瞥了一眼,再次轉身,身後一陣腳步響,糜蕪攔在他身前,輕聲道:「那天蘇明苑看見你從我院裡出去了。」

  「人若是死了,看見什麼也都沒關係了。」崔恕淡淡說道。

  那個女人就是皇后為他埋的一根釘子,早該消失了。

  糜蕪搖了搖頭:「蘇明苑進宮這麼多天,該說的話也都說出去了,除非你能讓她把說過的話都咽回去,否則殺與不殺,沒什麼區別。」

  她不等他,便轉身往幽篁館的方向走去,極其自然地向他招呼道:「這裡不方便,去前面說。」

  崔恕看著她的背影,心中陡然生出一絲恨意,既是恨她,也是恨自己。恨她毫無真心只是算計,恨自己分明看得透徹,卻總是遂了她的心愿。

  他定定地看了片刻,斷然回頭,向竹橋的方向走去,卻在此時,隔岸的小徑上幾點燈火閃出來,有人來了。

  幾乎是不假思索,崔恕瞬間返回,一把將糜蕪扯進竹林的暗影之中。

  衣角生風,帶得竹葉搖晃不定,崔恕壓低了聲音:「有人來了。」

  身邊人紅唇微翹,笑得可惡:「只要你不在跟前,我怕什麼來人?」

  崔恕沉了臉,起身欲走,衣角卻被她扯住,她吐氣如蘭,向他耳語:「我還有話跟你說。」

  那幾點燈火越來越近,看看就要到竹橋邊,崔恕四下一望,林中雖然黑暗,只要燈籠一照,行蹤必定暴露無遺,須得尋一個更妥當的所在。

  他隔著衣袖握了她的手腕,低聲道:「走!」

  虎口合圍時,她纖細圓潤的手腕瞬間便扣在掌中,久違的媚意瞬間便翻湧起來。

  崔恕覺得步子突然就飄了,心念急轉之中,一手已經推開幽篁館的門扉,扯著她閃進房中。

  只聽耳邊她低笑一聲,似在鄙夷他的應對之策:「躲在這裡,倒讓我想起一個詞,所謂瓮中捉……」

  最後一個字她沒有說出來,崔恕微哂,道:「如今你與我在一處,我若是,你又是什麼?」

  話一出口,卻立刻鬆手將她推開,一張臉便沉了下來。總是喝多了酒的緣故,竟與她這般說起話來。

  透過明瓦的窗扇,就見外面那幾點燈火已經在竹橋之上,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卻是湯升。

  皇帝的人,不知是尋他,還是尋她?

  糜蕪早已匆匆將四周看了一遍,方圓數丈的朗闊房屋,左右用屏風隔斷,中間設著一桌數椅,案上放著瑤琴,壁上掛著洞簫,竟連個可供藏身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他一頭扎進來,可不是瓮中捉鱉麼?看他從前那樣精明,一旦醉酒,竟糊塗至此。糜蕪似笑非笑地瞧了崔恕,輕聲問道:「眼下該怎麼辦?」

  也許是她的笑容太美,也許是酒意作怪,崔恕竟順著她的口氣問道:「你想如何?」

  「你想法子逃吧,我留下。」糜蕪瞅著窗外面剛剛下了竹橋的湯升,口中說道,「只要你不在,我就是撞上他也沒事。」

  「逃?我此生從未逃過。」崔恕道。

  「那你說怎麼辦?」糜蕪橫他一眼。

  燈光已近在眼前,耳邊傳來小內監的聲音:「橋底下的草坡被人踩過,像是男人的足跡,湯總管,是不是在附近細找找?」

  糜蕪下意識地低頭去看,崔恕赭色的袍角底下,灰色絲鞋的白底子上,也沾著水跡,心念急轉之間,糜蕪迅速蹲身掏出帕子,匆匆將進屋時的腳印擦去,卻在此時,燈籠的光映上窗欞,湯升踏上一步,伸手推門。

  腰間一緊,崔恕伸臂攬住她,糜蕪在匆忙間伸腳將最後兩枚腳印擦掉,跟著身子一輕,早已被崔恕帶著,躍上了房梁。

  眼前倏地一亮,湯升舉著燈籠向屋裡照了照。

  崔恕來不及多想,只摟緊懷中人,向粗大的樑柱上一趴,借著橫樑的陰影,隱住了身形。

  腳底下,湯升提著燈籠走進來,在屋裡四處走了一遍,仔細查看。

  糜蕪身前緊緊貼著橫樑,身後壓著崔恕堅實的臂膀,異樣的感覺徐徐襲來,糜蕪定定神,從敞開的門裡居高臨下地望出去,就見幾個小內監打著燈籠四下分散開尋人,竹林中照的通明,也幸虧方才及時躲上來,否則定然要被撞見。

  竹橋上又一陣響,一個宮女匆匆走來,道:「湯總管,皇后娘娘吩咐奴婢給您傳個話,讓您務必儘快找到六皇子,以免六皇子醉後不便,不是耍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