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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余挺直了背脊。

  「我的信仰,是我自己。」她第一次在這個世界坦白了自己,「除此之外,誰也不信。」

  「滾開!異教徒!」

  「神殿不歡迎你!」

  連和善的布魯斯大人都板起了臉:

  「弗格斯小姐,看在神的份上,您從前的欺騙我們都不再計較,神殿只為光明信徒敞開大門,還請您……離開。」

  「當然。」

  柳余頷首。

  她也不想再待下去。

  「如果可以的話,請給我派一輛馬車,我要將行禮帶走。」

  「羅芙洛教授,帶她去。」

  行李收拾起來並不難,藤箱內許多大件還沒未取出,柳余只需要將衣服和零碎的幾樣塞進去,就都乾淨了。臨走時,她盯著爬梯發了會呆,突然想起,她和蓋亞·萊斯利曾經靠著這個地方親吻。

  她拉著他,摸她自己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那時,他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十分可愛。

  啊,真可惜。

  石像也不知道去哪了,還有她的金色鳶尾花。

  「姐姐在想萊斯利先生?」

  這時,娜塔西從門口走了進來。

  她用手碰了碰壁櫥上空了的鳥籠。

  「啾啾它總是跑得很快,先是我,再是你,最後……是神。」

  「它叫斑斑。」

  柳余冷冷地道。

  「姐姐看起來,倒是不怎麼怪它。」

  「我沒為它做過什麼,它在我這,是自由的 。」

  柳余永遠記得,斑斑冒著生命危險出來救她的一幕。

  「該走了。」

  羅芙洛教授在一邊提醒。

  柳余提起藤箱,娜塔西朝她拎起裙擺:

  「再見,貝莉婭姐姐。」

  「不,我希望,我們再也不見。」

  柳余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她發現,娜塔西有點不一樣了。

  她那雙總是含著淚水的眼睛裡,開始出現了野心——她不再像書中那樣無害,起碼在納斯雪山之巔,她就曾經撓了她一爪子。

  雖然這爪子沒什麼用。

  人會變嗎?

  當然會。

  柳餘一向相信,條件優渥、對生活遊刃有餘的人,更有餘地去表現善良,因為,他們不需要像狼一樣爭奪。

  「貝莉婭姐姐還是這麼咄咄逼人呢。」

  柳余笑了一下:

  「娜塔西,你這樣,倒是比之前哭哭啼啼來得順眼。不過,我得告訴你一件事,倫納德叔叔沒有遺產留下來,他也不是我母親害死的。另外,也別再叫我姐姐。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把你當妹妹。弗格斯家,不再歡迎你。」

  娜塔西顯然不信,不過,她還是親切地祝福她好。

  在柳余快要跨出房門時,她突然揚高了聲音:

  「貝莉婭,我一定、一定會走到他的身邊去的。也希望您記得,您說過,您不信仰光明。」

  「娜塔西,你是怕我回來和你搶?」

  柳余回過身,朝她露出個甜美的笑容。

  娜塔西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知道,貝莉婭接下來的話,絕對不是她愛聽的。

  「我得告訴你一件事,娜塔西,神,什麼都知道,包括你和……」柳余看向旁邊的羅芙洛教授,「路易斯的。」

  「路易斯?那個叛神者?」

  羅芙洛教授神情一下子嚴肅起來,「娜塔西,我想,你恐怕需要去神殿走一趟。」

  「教授我、我……」

  柳余已經將兩人丟在腦後,提著藤箱走了出去。

  她看了眼天空。

  外面陽光很好,很適合出門。

  ……

  到達弗格斯家,已臨近傍晚。

  丹普大街的街燈一盞盞亮起,弗格斯夫人那誇張的羽毛頭飾,和火紅色的蓬蓬裙,在夜色中無比招搖,讓人一眼就認了出來。

  馬車一停,她就迎了上來:

  「噢我可憐的貝比!你總算回來了……怎麼樣?累嗎?」

  她和她親昵地臉貼臉,又用尖利的嗓門招呼著馬車夫:

  「……將藤箱拎進去!當心別碰壞了!噢,你這個笨手笨腳的賤民,天生愚鈍……」

  柳余早就做好了她翻臉的準備——

  可誰知,弗格斯夫人竟絲毫沒提這件事,她既對她長好的手臂視若無睹,又不詢問她「瀆神者」的始末,反倒是一邊吆喝著馬車夫,一邊拉著她穿過小花園,到了餐廳。

  一杯熱可可,一根烤得焦黃的法棍,和一小盤薄餅,就這麼散亂地擺在了餐桌上。

  壁燈幽幽的黃光照亮了桌上的碎花布。

  黑貓在桌下悄悄探出了腦袋,用那琉璃珠似的眼珠子偷偷看她。

  一切,都顯得溫馨而散漫。

  柳余緊繃著的神經,整個兒鬆了下來。

  這一鬆懈,就發覺了不對。

  這個房子,太空曠了。

  屋中隨處可見的歐仆們好像都消失了。

  「母親,瑪吉她們呢?」

  「噢,他們啊……」弗格斯夫人遞來熱可可,「……我辭了他們。」

  似是怕她不信,她又連忙解釋:

  「……你上次不是說,不許母親繼續那樣做了嗎?我想,反正你也不在,就我一個,用不了那麼多的僕人,就辭了他們。」

  柳余卻發現,弗格斯夫人的臉上、手上都有細小的傷口,只是這些傷口都被她用厚厚的脂粉蓋住了。羽毛帽摘下後,她向來梳得一絲不苟的盤發也掉了幾綹下來,腰間的魚骨似乎沒有束好,支了一點痕跡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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