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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樣的境況之下,時間都仿佛停止。

  仿佛是過了一瞬,又像是過了半生。

  裴敘終於垂眸,對上了她視線,啟唇道:「今日,我都說出那樣的話了,你為什麼還來?」

  蘇繡笑:「因為我是一個虛懷若谷心胸坦蕩溫柔善良成熟穩重的女子,所以對你這樣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就只能寬容了啊。」

  裴敘:……

  真不要臉。

  他頓了頓,隨後持劍走到廊前,坐在了矮階之上。

  蘇繡也跟了過去,坐在了他身旁。

  她有些緊張,放在膝上的手不安抓搓裙面,糾結了許久,才終於開口:「我之前說的那些話……你就當沒聽見罷。」

  音落的瞬間,裴敘明顯有些愣怔。

  待緩過神後,他微勾了唇角,似乎在笑:「……無礙,我並未放在心上。」

  「裴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如果難過的話……我的肩膀可以借給你。」說完,蘇繡扭頭看他,眼神堅定。

  裴敘對上她那認真的目光,垂首低笑:「謝謝。」

  一夜之間,他的父兄都出了事,裴家也背上了通敵叛國的罪名。

  他現在是裴家唯一的支柱,身負的責任之重,可想而知。

  所以蘇繡看見他這個模樣,還以為他是在強顏歡笑,緊闔了齒關以後,就母性爆發,一把拽過了他手腕。

  裴敘猝不及防,竟然被她給輕易制服,被她緊緊抱住。

  少女發間的馨香絲絲縷縷纏來,無聲無形地沁入了他呼吸,逐漸瀰漫在他心間。

  裴敘埋在她脖頸間,下意識地睖睜了雙眸。

  「你想哭,就哭罷。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一個人傷心了,總不能一直這樣憋著,總要找個宣洩口的。你哭的話,我一定不會笑你的。」蘇繡一本正經地說道。

  她說話時,胸腔微微震動。

  他靠她太久,連那點震動都能清晰感知。

  一時間,裴敘僵直了脊背,全然不敢動彈。

  偏那姑娘毫無察覺,將他抱得更緊。

  胸前的柔軟緊貼在了他胸膛。

  夏日的衣衫輕薄,裴敘屏住呼吸的同時,耳根也發燙起來。

  到最後,他忍無可忍,猛地推開了她:「誰、誰要哭了!」

  蘇繡被他一推,順勢往後一仰。

  還好裴敘在關鍵時刻控制住了力道,蘇繡並沒有摔得很慘。

  她手撐地面,及時穩住了身形。

  她沒有反應過來,疑惑地仰頭看他。

  身姿頎秀的青年沐在夜色之中,像極了落落修長的青松,氣質挺峻。

  他背對著她,沉默不言。

  蘇繡看著他背影,突然明白了些什麼。

  原來,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他因為那點兒不值錢的自尊心,放棄了這次宣洩的好機會。

  蘇繡沒忍住在心底暗嘆了一聲。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灰塵,語重心長道:「年輕人,你可不能一直這樣啊。長期壓抑的話,遲早會出問題的。」

  垂在身側的手漸握成拳,裴敘抿緊了唇線,又羞又惱,完全不想搭理她。

  蘇繡就自顧自地在他耳邊叨叨著,留了不少話。

  她這人向來話多,裴敘都快聽得耳朵起繭了,她才終於住口,後知後覺地仰頭看天:「啊,都這麼晚了。」

  裴敘抱臂胸前,依舊沉默。

  蘇繡輕嘆一聲:「等我下次再來找你罷,我就先回了。」

  說著,就往靠牆的大樹走去,手扒樹幹,三下兩下地爬上了樹頂。

  她低頭看裴敘,笑得眼眸彎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哦。三公子可莫要忘了你以前說過的話。」

  什麼話?

  裴敘揚首看她,一臉疑惑。

  就在他沉思的這片刻,眼前落下一樣巨大的物什——

  蘇繡腳一滑,從樹頂掉下來了。

  伴隨「砰」的一聲巨響,她沒忍住痛苦呻吟:「好痛!」

  裴敘垂眸看她,微蹙了眉頭,一臉凝重。

  這人……是不是有病?

  不是有後門嗎?

  「我腿好像斷了……」蘇繡強撐著從地上坐起,素手按在腳腕處,聲音裡帶了幾分哭腔。

  裴敘:……

  頓了頓之後,他轉過身去,半蹲在她身前,沉聲道:「上來。」

  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蘇繡就沒有半點猶疑地趴在了他背上。

  裴敘勾住她腿彎,緩緩起身,冷不防地來了一句:「你好重。」

  蘇繡:……

  蘇繡:「呵,也不看看某些人,不懂得知恩圖報,竟然還對安慰他一大晚上的恩人如此態度。要不是因為你,我會從樹上掉下來,會受傷嗎?」

  「我又沒逼你來。」裴敘弱弱道。

  「我胸懷大義溫柔善良懂得對弱者施以援手,哪像某些人,不僅不知道感恩,還又笨又蠢,遲鈍得跟塊木頭似的。」蘇繡語如連珠。

  裴敘:……

  這個時候,雖然還有夜巡的士兵,但裴敘的身上有令牌,那些士兵見後,也不敢為難他,任由他在這無人街頭漫步。

  夏日的夜風迎面吹來,溫柔地拂過面龐,無比愜意。

  蘇繡伏在他肩頭,清淺的呼吸似有若無地掃過他耳廓。

  痒痒的,卻又無法去撓。

  裴敘抿直了唇線,呼吸的頻率似被她撥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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