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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繡聽後,覺得在理。

  她還沒來得及點頭應和,就被郭林氏推了推:「好了,我看啊,是你這幾日在府中悶壞了,所以胡思亂想。看今日的天氣這麼好,你就好好地出去轉一轉罷。」

  蘇繡很想說她昨晚已經出過門了,但這事兒實在不好開口,猶猶豫豫間,就被郭林氏推上了車:「府里還有好多事情要我處理,我就不能陪你了,所以筱筱一定要記得給阿娘買西市那家的胡餅回來哦。」

  蘇繡挑起車簾看她,略有些無奈。

  原來是想吃胡餅了,把她當丫鬟使喚來著。

  但郭林氏的話也沒有不從之理,蘇繡輕嘆一聲,到底乖乖離去。

  因為那首曲子,她昨夜睡得不太好,所以白日裡就沒甚精神。

  她打了個呵欠,吩咐陪同的婢女:「我有些累,先睡一會兒,等到了西市,你再叫醒我罷。」

  說完,就頭靠車壁,闔眼假寐。

  可沒待婢女叫她,她就在半途醒了過來。

  行駛的馬車驟然停下,蘇繡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傾,猛然驚醒。

  她在情急之下扶住車壁,這才沒至於摔倒。

  車外是一陣喧嚷。

  蘇繡緩了緩神,而後挑起車簾,往外看去。

  車外人山人海,人頭攢動,就像是一張細細密密的網,將整個長安城給蓋住。

  只留了一條青石大道。

  「小姐,這裡人太多了,我們的馬車過不去。」車夫如是道。

  蘇繡點了點頭,隨後彎身下了車。

  城裡亂成這樣,想必是有什麼大事發生罷。

  站定在地面時,蘇繡望著人海盡頭,微蹙了眉頭。

  在長街的盡頭,似乎有一面旗幟揚起,隨風而動,逐漸在她的眼裡清晰起來。

  紅底黃邊的旗面上,書了一個「燕」字。

  隨旗幟而來的,還有黑壓壓的一眾士兵。

  他們從長街的另一頭過來,身披盔甲手握長槍,落落挺拔,英姿颯爽。

  當先的那人,身騎駿馬,面色清冷,淡漠面對這人群之中的閒言碎語。

  銀甲加身的青年高坐馬背,抿直了唇線,神色清冷,頭盔半掩他面容,愈將他面部的輪廓勾勒得冷峻凌厲。

  他披光而來,像極了初升的朝陽,熠熠灼目。

  「怎麼是他領軍做帥啊?他家不都是叛軍嗎?」

  「對啊,且不說他家裡的事,這裴三公子好像也從來沒上過戰場罷?」

  「我看他文文弱弱的,怕只能躲在營帳裡邊罷!」

  說著,竟有人笑出了聲來。

  一旁的蘇繡一字不落地聽完了這些話。

  她緊握了身側的拳頭,疾步向前走去。

  在她撥開人群走到那幾人的面前時,領兵的裴敘也騎著馬,走到了她的身前。

  聽到那邊的動靜,蘇繡也忘了反駁,下意識地轉頭,向他來的方向看去。

  馬蹄踏在青石板道上,一步接一步向她靠近,而那馬蹄聲,也一步比一步沉重,像是踏在了她的心頭。

  蘇繡愣愣看著馬背上的頎長身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眼睛竟有些酸澀。

  她閉了閉眼,等再次掀眸時,視線卻模糊了起來。

  而不遠處的那人,也停下了腳步。

  「三哥,我不許你走!」嬌嬌弱弱的小姑娘突然從人群衝出,雙臂張開,橫在了大道中央。

  與此同時,裴敘也勒緊了韁繩,迫使駿馬高揚馬蹄,停了下來。

  看著突然衝出的裴蔓,他眼眸微眯,沉聲道:「你怎麼來了?」

  裴蔓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才不要聽三哥的話離開長安!我也不要三哥離開阿蔓!三哥如果要走的話,就帶上阿蔓一起吧!」

  她雖然強忍著情緒,但終究是小孩子,說著,淚珠子就像是斷了線般地落下。

  如今,裴家失勢,他走之後,定安侯府更是沒了庇護。

  他本是想送裴蔓離開,秘密地保護她,可卻沒有想到,她一個幾歲的孩童,竟能從他屬下的手裡逃脫,找到這裡來。

  裴敘看裴蔓的眼神里多了些沉重:「阿蔓聽話,回去。」

  裴蔓格外倔強:「三哥回去的話,我就回去!」

  裴敘閉了閉眼,冷聲吩咐身邊的常隨:「秦禹,帶她走。」

  隨後緊握了韁繩,驅馬繞過了裴蔓,緩緩從她身邊走過。

  裴蔓本想去追,卻被他身邊的秦禹突然抱起,走近了人群。

  與裴敘背道而馳。

  裴蔓伏在秦禹肩頭,不停掙扎著,也不停呼喊著:「三哥!我不許你走!你要是走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你回來好不好?」

  從威脅到祈求,裴敘都不曾為她停留過半刻。

  漸漸地,裴蔓陷入了絕望,放聲大哭。

  不遠處的蘇繡靜靜旁觀這一幕,垂在身側的手漸握成了拳,用力到骨節發白。

  為什麼……會這樣?

  連裴蔓這樣的小孩都知道這個消息,可偏偏就是她……到了今日才得知?

  為什麼……他昨晚沒有告訴她?

  她在他的眼裡,果然就是個外人嗎?

  蘇繡總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堵著,悶悶的、隱隱作痛,逐漸蔓延開一片酸澀。

  他冷著臉騎著馬,從她的身前慢慢走過。

  身後的千軍萬馬也隨隨他的遠去,逐漸遮擋了她的所有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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