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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徹夜守著終究不是個事兒,他困得不行,呵欠連連。

  守夜的士兵看他撐得難受,提議說幫他,但卻被他出聲拒絕了。

  就這樣,一直堅持到了天明。

  翌日,天邊浮現魚肚白時,裴敘眼睫輕顫,終於甦醒過來。

  小兵得知消息以後,神色一松,展顏笑開:「他沒事就好。」

  可卻沒有急著去見裴敘,向他請功。

  小兵像是累極,又像是刻意避開了裴敘,躲到了遠處,靠樹而眠。

  擔憂了一晚上,神經也繃了一晚上。

  小兵這一覺睡的很沉,等他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很晚了。

  丹霞融融,在天邊染出一片紅暈。

  而霞光落下,將影子拓在了他眼瞼。

  小兵剛剛甦醒,意識還有些混亂,等他揉了揉眼睛看清身前人時,登時臉色大變:「裴、裴三公子……」

  靠在樹幹的青年傷勢未愈,蒼白的臉因為晚霞的暈染,多了幾分生動活力。

  聽到他的聲音,青年側眸向他看來,眉稍一挑,輕笑:「這裡可不是長安。」

  所以,普通的士兵都知道,不應該這般喚他。

  第42章

  他身後是血染般的晚霞。

  側過腦袋看小兵時,線條流暢的面部輪廓被天光勾勒,像極了丹青國手的驚世之筆,好看得耀目。

  「你是誰?」裴敘微眯了眼眸,緊盯眼前人,藏於漆瞳深處的不只是璀璨星芒,還有暗涌的情緒。

  小兵不敢直視他雙眼,只得別開眼避過,低垂了腦袋,悶聲應道:「……小的是從長安新來的軍醫。」

  他不去看裴敘,便也難窺裴敘此時的神情。

  得到他的回答以後,裴敘卻再未出聲。

  一時間,周遭一片沉靜,唯有風帶來的遠處高喝聲——那是將士們在操練的過程中,所發出的吶喊。

  裴敘沒有開口,小兵也不敢說話。

  長久的靜寂之中,小兵終於有些沉不住氣,小心翼翼地往旁邊挪了挪,試圖與裴敘拉開距離。

  就在他挪開的下一刻,始終沉靜的裴敘有了動作。

  他落落起身,居高臨下地站在他跟前,靜靜地看向遠處。

  「裴將軍……」小兵愣了愣,下意識地抬頭看他。

  但裴敘卻緊抿了唇線,什麼話都沒有說,就靜默離開。

  看著他背影遠去,小兵緊攥了衣角,心頭升起陣陣不安來。

  裴敘他……該不會是發現什麼了罷?

  發現她是喬裝打扮,潛入軍營的蘇繡。

  在裴敘離去以後,蘇繡也緩緩站了起來,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微蹙了眉頭,若有所思。

  但這好像只是她的錯覺,在他們被困山間的很長一段時間裡,裴敘都沒再來找過她。

  就像是忘記了她的存在一般。

  這令蘇繡在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悵然若失。

  「蘇嘯,元帥的傷口好像又感染了!」有一個青年匆匆忙忙自遠處奔來,對她招手喊道。

  化名蘇嘯的蘇繡聽到這話以後,當即起身,向報信的那人走近。

  「帶我去看看!」她沒有詢問,便如是應道。

  裴敘的箭傷不輕,如果在這幾天裡沒有好好處理,怕是要出事的。

  在路上,蘇繡擔憂裴敘的傷勢,眉間的褶子就沒有平過。

  而到了裴敘身邊後,她更沒法鬆開眉頭了。

  之前,她險些在他的面前暴露了身份,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再隱瞞過去。

  蘇繡在心裡暗嘆一聲,隨後取下了肩上的藥箱,跪坐在了裴敘身邊。

  這一場戰爭來的突然,再加上陳寅輕敵,並沒有將此戰放在心上,所以燕朝的軍隊在出征之前,並沒有多做準備,乾糧帳篷之類的並未帶足。

  裴敘身為主帥,理應獨自住一頂帳篷的,但帳篷不夠,他便破例讓旁人與他一道。

  一個帳篷里住的人多了,便也沒有太多的空處,所以裴敘就隨便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席地而坐。

  之前扒裴敘的衣服,那是在情急之下,她被擔憂害怕沖昏了頭,再加上那時的裴敘尚在昏迷之中,無論她做些什麼,他都不知道。

  然而現在不同了。

  不僅她是清醒的,裴敘也是。

  目光觸碰到他那雙明亮漆瞳時,蘇繡就有些怯怯,手上的動作有些打顫。

  身為大夫行醫救人,扒人衣服這事兒她也不是第一次做。

  但要她去扒裴敘的衣服,扒她心上人的衣服……她便膽怯退縮了。

  說到底,她還是沒用,不能說斷就斷說忘就忘。

  哪怕一片真心被他辜負,她還是……卑微且真誠地喜歡著她。

  蘇繡閉了閉眼,心口處突然有些隱隱作痛。

  「你怕我?」裴敘向來心細,當即注意到了這點異動。

  蘇繡將手收到身前,拘謹地放在膝上,垂首應道,聲如蚊訥:「小的只是醫術不精,怕傷了將軍。」

  「哦?」他尾音上揚,隱帶了幾分笑意,「可我怎麼聽說,你醫術精湛,妙手回春,就算是將入黃土的人到了你手裡,也能被你拉出來?」

  蘇繡假笑:「……那都是瞎貓撞上了死耗子,誤打誤撞罷了。」

  「誤打誤撞,你還敢為我拔箭?」裴敘斜眼睨她,淺笑吟吟。

  蘇繡不敢接話,只能轉移了話題:「還請將軍讓小的看看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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