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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絕不輕恕陳寅:「若每個人都能以此為藉口,那軍令威嚴何在?」

  說著,便不顧旁人的懇切目光,單手提起了砍刀,走到陳寅的身後。

  「裴將軍!」見到此情此景,有人驚叫出聲。

  裴敘並沒有將這段插曲放在心上。

  在千萬人的注視之下,他高舉了砍刀,然後,又重重落下。

  有人不敢看這慘景,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

  就連陳寅,也絕望地闔眸。

  天光落在刀背,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但鋒利的刀刃並沒有落在陳寅的頸,只從他的髮鬢擦過,削落了幾縷青絲。

  「但念在陳將軍立功無數的份上,可免死罪,以發代首。」裴敘睜眼,看向底下的萬千將士,沉聲道。

  眾人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裴敘就有了動作。

  「噗通——」

  隨砍刀的落地,裴敘也跪在了陳寅身旁。

  他閉了閉眼,說:「令諸位犯險,是我失職。陳將軍該罰,我也不例外。」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杖一百,動手罷。」

  他的聲音不大,卻格外地震懾人心。

  沒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旁人俱是一驚,久久不能回神。

  見他們沒有動作,裴敘再次開口:「這是軍令。」

  軍令如山,無人敢違。

  在他的無聲注視下,執行命令的那兩名小兵終顫顫巍巍靠近,揚起軍棍打在他身上。

  旁人受這刑罰,都會忍不住地痛呼。

  但裴敘靜默地承受著,從始至終,都沒有哼出過一聲,像察覺不到這疼痛般。

  他沒有出聲,萬千的將士們也保持沉默,靜靜地看著眼前一切。

  於是這天地之間,便只有棍打的沉悶聲響,一下接一下,擊打在人的耳膜。

  落聲輕,著力卻重,震得人神思恍惚、無法動彈。

  漸漸的,他們的心裡有什麼東西開始崩裂,又有什麼東西……在迅速築成。

  然而,看到這一幕的蘇繡卻塌陷了心防,撕心裂肺地大喊出聲:「住手!快住手!」

  沒有任何停頓,她朝裴敘奔去,試圖趕走行刑的兩人,帶傷痕累累的裴敘離開。

  卻被裴敘拒絕:「這是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雖然他極力克制著,但仍是掩不住聲線里的輕顫。

  「可繼續下去,你會死的……」蘇繡壓著幾分哭腔,道。

  她緊盯著裴敘,視線逐漸模糊。

  但裴敘卻別開眼,避開了她視線。

  他下令道:「繼續。」

  行刑的那兩名小兵相視一眼,誰都不敢上前。

  他們都清楚裴敘的傷勢,也相信蘇繡說的話。

  他們怕,裴敘會真如裴敘所說,為此喪了命。

  這樣的責任,他們承擔不起。

  在兩人的靜默之中,裴敘閉了閉眼,再次提醒:「繼續。一切後果,我裴敘一人承擔。若是你們違抗軍令,無人能保你們性命。」

  他這般堅持,不允許任何人阻止,硬生生地受了這一百軍棍。

  等結束時,他終于堅持不住,在高台上暈死過去。

  蘇繡靜靜地看著,卻沒有上前半步。

  她閉了閉眼,眼角有一行清淚划過。

  她想,她或許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我想回長安了……」蘇繡抬手捂眼,低聲喃喃。

  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因為這次受刑,裴敘的病情進一步惡化,接連昏迷了好幾天。

  蘇繡還是陪在他身邊,悉心照顧。

  卻不再是以往的日以繼夜、寸步不離。

  在裴敘甦醒之前,郭家的人過來接她了。

  蘇繡也沒有執意等他,連句告別都沒有留下,便決然地坐上回京的馬車。

  馬車顛簸起伏,逐漸遠離這荒涼邊境。

  蘇繡挑起車簾一角,出神地望著遠處風景,心底也像是這四下境況一般,空的發慌。

  道上空無一人,他沒有追來。

  到了現在,她還在幻想、還在奢求。

  蘇繡閉了閉眼,像是下定了所有決心般,輕輕放下車簾,隔絕了車外的所有景象。

  明明她知道,知道他並不在意她,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推開她,拒她於千人之外,對她隱瞞了所有。

  可她為什麼……還執意前來?

  她早就應該……放下了。

  蘇繡抬手捂眼,掩去了將落未落的淚水。

  心底的情緒如同亂麻,攪成了一團,令她如何也理不清。

  大腦里一片空白,蘇繡靠在車壁,很快就昏睡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周遭的一切都變了樣。

  她像是處在一間上好的客棧,房間裡的布置格外講究,每一樣物什都精緻貴重。

  蘇繡有些頭暈,她緩了緩,掀被下榻,往門外走去。

  剛剛將手搭在門扉,就有一道聲音從外邊傳來,止住了她動作:「你說話做事,都要小心些,可別讓她察覺出端倪。」

  第45章

  莫要露了端倪……

  蘇繡細想這話中意思,愣怔在了原地。

  跟他們離開時,她並沒有多想,看到來人的郭氏腰牌後,就坐上了馬車,匆忙離開邊境。

  屋外的腳步聲逐漸走近,就要走到她的跟前。

  蘇繡聽到外邊的動靜,忙往後退去,重新躺在床上,佯作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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