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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邕坐在桌案的另一邊,輕輕揭過一篇書頁,答:「一個宴會。」

  可到底是什麼宴會呢?

  蘇繡抬眸看他,見他神色淡淡,愣了愣之後,到底沒再開口。

  不管什麼宴會,不會要她的命就行。

  想透了這一點,蘇繡不再糾結,繼續撈了醫書看。

  這個時候,也就只能看看醫書解悶。

  陸邕留在她這裡用了晚膳。

  蘇繡手執竹筷,看著對面的人,欲言又止。

  大抵看出了她的猶豫,陸邕抬眸瞥了她一眼,率先打破了沉寂:「你是想問郭家的事嗎?」

  他開了個頭,蘇繡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我希望你不要出爾反爾。」

  陸邕唇角微勾,笑了笑:「你放心,我會留他們性命。」

  見識過他的手段,蘇繡對他的話半信半疑。

  接下來又是沉默。

  陸邕走後,蘇繡和衣臥到榻上,愣愣地看著繡在帳頂的團花,沒忍住嘆了口氣。

  這世間的緣分可真是奇怪,莫名其妙地,就將兩個人聯繫起來。

  她實在想不明白,陸邕之前那麼討厭她,恨不得要將她碎屍萬段,現在得知了二人的關係後,卻轉了性地要對她好。

  她可一點都不想和他扯上什麼關係。

  明明他們之間的關係薄得像紙。

  蘇繡懶懶地在床榻上翻了個身,她盯著錦被上的精緻繡花,煩躁無聊地用指甲去扣了扣。

  她和陸邕,就是失散多年的兄妹。說得再具體點兒,她是陸家遺棄的孩子,是陸邕同父異母的妹妹。

  她根本就不是郭伯言和郭林氏的孩子,她的父親是左相,母親是郭家的二小姐,郭府那個瘋掉的二小姐。

  郭家二小姐錯付了真心,沒了清白,沒名沒分地帶個孩子,實在不妥。

  郭伯言怕蘇繡跟在郭二小姐的身邊會受外人非議,便對外稱蘇繡是他的女兒。

  郭伯言雖不是她的親生父親,但卻待她極好,視若己出,她在舅舅的疼愛下長大,沒有發現一點端倪。

  若不是她在五年前撞見了郭伯言和郭林氏的對話,恐怕她這一輩子都要蒙在鼓裡。

  孩子總對自己的親生父母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得知真相後,她不管不顧地要去找陸相。

  但陸相卻將她視作過往恥辱的見證,得知她的存在後,鐵了心地要殺她。

  幸好她命大,被那些殺手逼到跳崖後,被上山採藥的穆青救了下來。

  「唉。」想到這裡,蘇繡沒忍住嘆了口氣。

  這陸家的人可真是奇怪,一個身為親生父親,卻要殺了她,一個僅是交集甚淺的兄長,在得知她的身份後,竟然在逃難時冒著巨大的風險帶她一起走。

  雖然她並不想跟他來這郾城。

  心裡裝著事,這天晚上她睡得並不太好,夢裡反反覆覆都是那些過往的不堪舊事,像深水裡的水草,緊緊地將她纏繞,令她險些溺亡其中。

  翌日醒來時,她抬手去擋窗外的天光,感受著那若有似無的暖意,總有一種不真切的感受。

  陸邕所說的宴會是在夜裡,蘇繡渾渾噩噩過了一天,等陸邕過來接她時,她才突然想起這事兒來。

  這是時隔半月後第一次出門,她好奇這郾城中的景象,也沒有其他的心思去梳妝打扮,直接套了陸邕送的衣裳,挽了個簡單的髮髻,就心懷雀躍踏出了府門。

  因為路程有些遠,他們坐的是馬車。

  這些天和陸邕相處久了,此刻再共處一室,蘇繡也沒了之前的防備厭惡。

  她挑起車簾一角往外看去,看著郾城之內的繁華景象。

  與燕朝的沒什麼不同,粗布衣衫的百姓三三兩兩行走街頭,偶爾有一兩個小孩兒手持風車,為了躲避身後夥伴的追打,笑著從他們的車前走過。

  車外的歡聲笑語愈襯得車內沉寂。

  蘇繡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意思,復又放下車簾,呆愣地靠在車壁上,一聲不吭。

  「你覺得這郾城如何?」陸邕出聲打破了這沉寂,問她。

  聽到他的聲音,蘇繡顫了顫眼睫,緩緩掀眸。

  她死氣沉沉地回答道:「沒有什麼特別的。」

  陸邕垂首撥轉扳指,笑了一聲:「是沒有什麼特別的。你早些適應一下罷。」

  蘇繡愣了愣,略有些詫異地扭頭看他:「你的意思是,我們以後要一直在這裡嗎?」

  「也不算一直,只是以後會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在這裡度過。」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勾起嘴角笑了。「但總有一天,我會帶你回去。」

  陸相存了謀反的心思,臨門一腳卻舍了命。

  聽陸邕這話的意思,恐怕他也是念著那個位置的罷。

  蘇繡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陸邕和陸相本是一路人,有著一樣的目的,可他卻親手找了人解決陸相,解決了有可能是自己幫手的人。

  現在陸邕都被逼退到他國異鄉了,竟然還做著從頭再來的夢。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那個能力。

  在心底冷笑一聲後,蘇繡又閉上了眼睛補覺。

  車軲轆碾過青石鋪就的道路,顛簸了快有半柱香的時間,才終於停下。

  蘇繡在車上睡得很淺,幾乎是車停下的瞬間,她就甦醒了過來。

  一直維持著相同的姿勢,醒來的時候,蘇繡的脖頸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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