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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帶她去料房,推門進去,便見到一屋子的原料:「慈州的瓷器之所以能夠成為瓷中精品,離不開這山裡的瓷石瓷土。」

  唐念錦虛心聽講,雖然在她看來,這一屋子的亂石泥土不過都長得一般,但她也知曉,這與土地里的碎石泥土不同,有自己的門道。

  陸宴走到一袋碎石面前,附身解開口袋繩子,從中取出幾塊瓷石來:「我們燒瓷,用的大多都是青土、缸土、黃土、籠土……每種都有自己的特性,還有些特別的紫木節、紫砂土等等。」

  他的手指很長,即便拿著碎石,也顯得格外好看。

  不僅看著他是種享受,陸宴的聲音好聽,平日裡極少說話,此刻聽他將燒瓷的要點一一道來,她也聽得認真。

  採集到合適的瓷石瓷土,便需要用專門的巨大石制工具將其碾碎,又做成極其細碎的石土瓷料。

  唐念錦見了其他的工具,有些驚嘆。

  她原本便早已習慣在科技高度發達的社會裡生活,在那裡,人類將工具的力量發展到了極致,但在這個原始的世界裡,一切工具都還顯得簡陋粗糙。

  但他們卻能憑藉這樣簡陋的工具,製作出那樣精緻的物件來。

  若要將堅硬的石頭碾碎,必須使用更加巨大和堅硬的石碾。

  陸宴帶她在陶莊北部轉了一圈,唐念錦才知道原來自己先前所想的不過只是陶莊的一部分,除去窯洞以外,還有其他的設施工具。

  「這兒可真大。」她頭次接觸到這樣原始卻又有效的工具,一雙眼睛閃著好奇的光,腳步輕快,顧盼間眉眼生輝。

  陸宴見著她的樣子,忽也覺得往日裡這些自己打小見慣的東西此刻也順眼起來。便引著她走過一處山坡,陶莊在這裡利用山坡斜度,從高往下建造了數個池子。

  「將碾碎的細料倒入此處池中,化為泥漿。」他一面走,一面耐心解釋,「待水份蒸發,剩下的軟泥便可用作制瓷胚泥。」

  唐念錦上下打量這些池子,只覺得以陸宴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難以將他與這灰撲撲的地方聯繫起來,倒更配瓷器成型之後的氣質。

  因這處是斜坡,泥漿一層層留下,最大的粗糙瓷料先沉澱下來,最後一個池子留下的便都是最細膩的瓷料,即便如此,還需要多次揉合,才能用來製作瓷胚。

  瞧著陶莊泥池的規模,她也能想像出這裡全盛時熱鬧的情景。

  如今整個池子乾涸雜亂,透露出蕭條之色。

  她又偷看了陸宴一眼,以他的能力,若是仔細經營,斷不會到這麼田地。

  兩人向回走,離外屋越發近了,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唐念錦走在前面,加快了步子,到了外屋,一邊開門一邊回頭問陸宴:「是替你送冬糧的?」

  她打開門,正瞧見門前立著一青年,個子不高,小眼睛,高額頭。

  見開門的是個小姑娘,張五眼珠一轉,朝屋裡伸長脖子打量了下。

  見著陸宴立在裡間,俊逸少年身姿不凡,面如謫仙,即便是立在塵埃滿地的舊屋裡,周身的氣質也依舊令人不可忽視。

  張五最討厭的,便是他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他面色微黑,心下暗道,即便陶莊沒落成如今的地步了,也不見這位絲毫的狼狽,可真是能裝,屆時若是連陶莊也保不住了,看他如何再保持這般姿態!

  想到此處,張五那濃黑的眉毛一挑,嘴巴微咧,小眼珠不住地轉圈。

  再開口時,語氣帶了些傲氣:「小陸爺,真是好久不見呀。」

  見是認識陸宴的人,唐念錦便沒說話,側身讓了讓。

  陸宴未回應,張五面露不悅,又酸溜溜道:「您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我張五便算了,只是此次我上山來,是有重要的事要與你說說。」

  陸宴微微皺眉,此人他多少有些印象,是先前在陸家做瓷器的燒瓷工,後來因偷盜莊上東西,被趕了出去。

  如今還敢回來,必然是有所依仗。

  果然,張五手一推,扶著門框,張口便道:「如今我跟著豐成少爺做事,今日上山,也是替主子傳個口信。」

  見陸宴對他漠然,張五覺得有些尷尬,便高聲道:「豐成少爺是陸大老爺的獨子,既然陶莊是二老爺打拼下來的,如今正該由陸家的真正血脈來繼承。」

  「真正」二字,咬得很重。

  陸宴卻是諷笑一聲:「陶莊成了這個樣子,陸興察還不死心?他倒是敢回彭城了,怎不自己上莊上來。」

  張五罵了一句:「大老爺何等身份,派我上山來,已是看在二老爺的面子上,給足你機會。」

  「你若不識好歹,屆時可別怪大老爺無情!」張五氣勢洶洶,又威脅道:「識相的話,主動將陸家當家的位子讓出來,大老爺和豐成少爺仁慈,興許還會賞你口飯吃。」

  張五這話說的得意,今日的差事便是他主動擔下的,將陸宴踩在腳下,讓他求著自己給條生路,可是自家自從被陶莊驅逐之後便日思夜想的事。

  他平日裡遊手好閒慣了,好吃懶做,當時能入陶莊,全靠親戚介紹,後被全彭城最有名的瓷莊羞辱驅趕,哪裡有別的窯肯要他。

  心中一口惡氣,全算在了陸家身上。

  那陸宴,不過是憑藉生的好,成了這陸二老爺的獨子,才有如此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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