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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文不知其中內情便沒有多想,親自帶著鄭寒問向後院行去。

  來了後院,遠遠見著幾人圍桌而坐好不熱鬧,鄭寒問在陰涼處駐足。

  此時程茵喜笑顏開,鄭寒問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見過程茵這般笑了,他本想走過去,隨即又想,此時此刻他若過去,程茵定然不開心,經歷了過去種種,程茵已經對他煩透了。

  目光觸及程茵身旁,只見周海逸一側又坐了個生面孔,不禁問道:「程大人府上有客?」

  程文目光順著看過去,會意道:「那是我好友之子,名為孫亦之,前兩天才來京城,我留他在府上小住一陣。」

  「原來如此。」鄭寒問點頭道。

  「都是年輕人,這兩日便相熟了,看起來他們幾個倒是合得來。」程文不禁感嘆,突然見程風說著說著話便手舞足蹈,對周海逸和孫亦之勾肩搭背,程文老臉一沉。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鄭寒問左眼見著周海逸,右眼盯著孫亦之,忽然覺得,敵人又多了一個。

  這趟來得窩心,實再是窩心。

  鄭寒問來的突然,直到來到程茵面前程茵才驚覺。

  「茵茵,鄭世子今日給你送了些補品來。」程文在一旁道。

  鄭寒問一雙眼睛都盯在程茵身上,期待她哪怕看自己一眼。

  程茵不卑不亢,神態從容,只微微點頭,禮貌又客套:「多謝鄭世子。」

  只這一句,再無其他。

  鄭寒問嘴唇微抿,心下寬慰自己,好歹程茵這次沒有見了他就跑,也算欣慰。

  孫亦之難得見這些達官顯貴,鄭寒問近前便覺得氣勢非凡,又聽程文稱他為世子,這才明了,這也是位貴人。

  又見鄭寒問看向程茵的眼神與旁人不同,心裡有了點數。

  「程大人,我可否和程茵單獨說上幾句?」

  鄭寒問直言。

  程文看著女兒臉色,依舊淡漠的模樣,實再拿不準主意,卻不好推脫:「那我們便先迴避一下,茵茵,你一會兒別忘了喝藥,藥才熬出來,再放可就要涼了。」

  這是程文為程茵留了個藉口,程茵會意:「知道了爹,一會兒我便去喝。」

  隨即,幾人離開,院中只剩下二人。

  程茵知道他一定會來找自己,索性也不躲了,乾脆讓他一次性將話說清楚也好。

  「你身子好些了嗎?」

  程茵只點頭卻不與他對視。

  「那天的事,嚇著你了吧。」

  「若是以前恐怕會嚇著,可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也就不怕了。」

  「你還怪我嗎?」鄭寒問小心翼翼的問道。

  沉吟片刻,程茵開口:「談不上恨與不恨,只是如今才終於還我清白,當初離人的事與我無關。」

  鄭寒問尚未接話,程茵又言:「那個叫徐英的人,險些又殺了我一次。」

  鄭寒問眼皮忽的深邃,頭頂像有一根銀針穿過,從頭至尾將他扎透,曾經破碎的記憶一塊一塊重新拼湊,原來,當初程茵並非失足落水,鄭寒問整個心揪起,咬牙切齒恨不得再將徐英和玉箏鞭屍一回!

  得知真相的鄭寒問用力閉上眼,後緩緩睜開,自嘲笑道:「怪不得……還是我做的不夠,我太遲鈍太笨,被敵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此時他恨不得一頭撞死,也比現在無地自容好的多。

  他還想說什麼,卻覺得沒臉再開口,曾經自己無能至極,枉他自認為愛程茵,卻不知自己其實早就不配在她面前提這個字了。

  「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希望你坦誠的告訴我。」程茵望著鄭寒問的眼睛鄭重道。

  鄭寒問點頭:「你問。」

  「離人究竟是你什麼人?」

  「我死去最好兄弟的未婚妻,也是我的好友,罪臣之女,淪落到官妓館,玉箏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受她之託,將她留在侯府。」

  鄭寒問娓娓道來。

  「原來如此,」程茵點頭,想著和程風說的差不多,「為什麼你從前不說?」

  「一來玉箏身份不能曝光,二來我覺著離人的存在並不會影響什麼,後來才知道,是我想錯了,」鄭寒問深深看著程茵瞳孔,「我最大的錯,便是當初沒有與你說清這些,如果當初我告訴你,也許就不會有後面的事了。」

  「事已至此,不必再提從前,這輩子,我只想好好的過,不想再那樣累了,兩個本就不契合的人,強摁到死也是不合適的,咱們就互相放過吧。」

  程茵坦然,面目平淡,這個決定,她早就做好。

  鄭寒問聽懂她話中深意,這一次,他不想再強求,不是因為他想放,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不配了。

  程茵從前的心,早就不在他身上了。

  鄭寒問在袖下緊握雙拳,垂著雙肩,喪落在肩膀,一寸一寸蔓延全身,心口疼的快要窒息,這種生不如死的感覺在程茵死時便有過一次,這次再出現,是因為程茵的心死了。

  「好,這一次我聽你的,」鄭寒問明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梗在喉嚨,嘴唇顫了半晌才言,「我這一生都會躲在不妨礙你的地方護你,儘管我知道你不稀罕……」

  鄭寒問深吸一口氣,強壓了眼中的潮濕,伸出手大膽輕撫了程茵頭頂,髮絲觸感柔軟依舊,而後手緩緩放下,緊緊握緊拳頭,仿佛有些東西握緊了就不會飛走。

  「我的茵茵,一定會有比我更好的人愛護,我已經沒有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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