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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年輕人啊,吃不得一點苦。」最後,自稱岑師傅的男子氣急拂袖,猛地轉身,剛好就撞上正面帶愉悅走過來的兩人。

  阮良月將兩人的對話盡數聽清,看到岑師傅後,翩翩有禮地笑著拱手:「岑師傅好。」

  方吾秋沒能掩去面上的喜悅,也跟著拱手,作禮。

  「阮老闆來啦?」岑師傅頓時笑起來,他在平榆街的戲樓十多年,早就和附近樂行的阮老闆神交已久。

  阮良月開門見山,卻又明知故問:「不知今天可有角兒登台?」

  「您就別打趣我了。」岑師傅吹鬍子瞪眼看了下女孩,忍不住抱怨,快氣死:「您都看到了,下半晚上雨就三請四催,外面看客都等著的。」

  阮良月笑吟吟:「既然沒有,那岑師傅可得原諒我們不請自來了。」

  「何意?」岑師傅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阮良月雙手搭在方吾秋的肩上,挑了挑嘴角,意有所指道:「我弟弟懂戲,喜歡唱戲,今天的戲台能讓他試試麼?」

  岑師傅看向方吾秋的臉,後者不驕不躁,揚起清清淺淺的笑,泛著微紅的桃花眼彎起來時,像月亮漾進蓮花池裡,噙了一汪春水,那樣皎潔也溫柔。

  剛剛阮良月和他打招呼時,岑師傅的目光就被方吾秋吸引,他還在想這般風流身段的少年是誰,氣質難得的好。只是不曾相識,便沒好意思主動問,怕被嫌唐突。

  這下聽聞阮老闆話里的意思,原來是這位少年想要登台唱戲。

  岑師傅自無不可,甚至眼底閃過驚艷的光芒。

  但他還沒有點頭說話,嬌聲嬌氣的女孩聞言眼睛便亮了,從梳妝鏡前一蹦而起,飛快湊過來,攀著師傅的胳膊,連聲道:「這可好,師傅哪我約了朋友,就先走啦。」話剛落下,人就不知道跑去哪裡了,還說腿腳疼,跑得比兔子都快。

  岑師傅也是無語。

  他扭頭,看著期待的兩人,喜不自禁猛點頭:「當然可以,我求之不得。」

  戲台幕布後面的房間雖然狹窄,但作為化妝室綽綽有餘。在梳妝鏡和五彩斑斕的戲服撐架外面,層層疊疊的輕紗隨著走動帶來的微風搖搖晃晃,剛好將梳妝的地方辟出了一塊安靜的地帶。

  方吾秋正在裡面換衣服,岑師傅的聲音透過輕紗響起來,解釋說道:「咱們戲樓每天登台前,角兒都會在戲樓門外寫上唱戲的主題,今天唱的內容是狐妖。」

  坐在最外面涼椅的阮良月聞言,驚訝地抬了抬眉,他偏著頭,目光穿過重重疊疊的輕紗看到了方吾秋薄弱的身影,不禁嘴角彎了彎,重複道:「狐妖。」

  「是啊。」岑師傅點點頭,緊接著語氣無奈。

  還不知道這位少年唱不唱得來狐妖的戲。

  方吾秋正換好戲衣,聘聘裊裊坐在梳妝鏡前,他看到鏡子裡的戲裝,眉頭舒展,清越的嗓音陡然透過輕紗傳了出去:「沒有規定哪出戲嗎,可以隨便唱?」

  「沒錯,主題是狐妖就行。」岑師傅忙道:「方先生會唱狐妖嗎?」

  方吾秋描眉的手微微凝頓,黛眉隨著嘴角一起彎起來,清脆的嗓音泠泠若溪水聲:「我會。」

  聽著他篤定的語氣,岑師傅總算鬆口氣,歡歡喜喜問:「唱哪出?」

  戲樓平素唱得是《破戶狐》,狐妖化作女子嫁入破落宅院書生報恩的故事。方吾秋不曾聽過這齣,他要唱的戲,是壇陽鎮口口相傳的那個故事。

  沒有俗套的報恩,沒有化作女子改名換姓嫁給凡人的舊事。他家鄉的那隻狐狸,是最嫵媚,最撩人的,她一顰一笑都為了人間所有美好的事情,不單單笑給俊美的兒郎或是達官貴胄。

  她同樣也高傲,可以肆意釋放自己的美,動動手指就引來前仆後繼的郎君,但所有的男子都無法入她的眼。

  她喜歡的是飄搖散落的花瓣,青翠欲滴的草地,過路熙熙攘攘,和茶館街巷談笑風生的人情味。

  居然和平榆街古樸的生活方式不謀而合。

  方吾秋心裡微動,他小時候聽爹爹唱起這齣戲,總是猜疑狐狸化作女子究竟要做什麼,不吸男子的精.血,不放縱謀取他人的生命,也不報恩、報仇,這和平常聽到的狐狸相差甚遠。等稍大幾歲,爹爹才告訴他,狐狸還有段隱秘傷痛的過往。

  狐狸不能修煉時,常常躲在洞裡,看遍世間繁花多彩,但她不能出來。她從小就被關在洞裡,因為她化作人形的娘親被人所騙,強制的不允許她踏往凡塵。

  方吾秋記憶里的狐狸是很美很美的,他眉眼輕抬,小指輕輕翹成蘭花,執起眉筆在油彩里暈過,慢慢地放在眼尾輕點,描摹出記憶里的狐狸尾巴。

  瑩亮的油彩一挑而過,微微上揚的眼尾那兒,妝點出惑人的妝容。

  方吾秋告訴岑師傅要唱的戲:「鎮口狐狸。」遊走世間,盡品五彩斑斕的人生,活的肆意瀟灑,身影走過不留絲毫痕跡。

  他慢慢起身,在紗帳里將白色的水袖一甩,細長白皙的指尖掀起紗簾,彎側起身子,挪著輕飄飄的戲步,一張半遮半掩的嬌美臉蛋在輕薄紗帳的無意遮掩里,朦朦朧朧露了出來。

  妖冶妝容,步態盈盈撩人,將原有的溫柔淡雅盡數拂去,活脫脫狐妖在世。

  外面等候的兩人同時驚艷的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岑師傅不由拊掌:「鎮口狐狸,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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