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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不想捕風系影,隨意猜忌,但初次直播被鄔小韻粉絲惡意刷屏,他已覺得心煩。後來鄔小韻剛好就在那段時間跳槽海榮,編輯螺螺姐給他隱晦說過兩回,大抵當時對方起了草木皆兵的心思,看自己鋒芒畢露,怕為此搶占了與海榮的合同。

  畢竟那時候作為海榮項目主管的駱斐還在熊喵貓觀望,對簽約鄔小韻猶猶豫豫。如此一來,他黑料滿身,謠言紛繁,那謠言仿佛還拉踩累著了鄔小韻,駱斐哪還敢簽他,趕緊就把鄔小韻帶去了海榮。

  這些事經過數日的發酵,在熊喵喵內部已算不得秘密,大家不是傻子,自都心知肚明,只想都在圈子裡混,不必鬧得難看。

  至於剛才,臨走時A少的寥寥幾言,他也恍惚明白些。

  方吾秋無奈地笑了笑,不想做什麼說什麼讓女孩子難堪,搖搖頭提著箱子就走。

  他雖不願追究,但甜棠也是嬌滴滴不饒人的性格,見他這般說話,縱然是事實,那心裡卻還是憋著股氣不舒服。她可愛漂亮的臉蛋頓時就皺起來,快步追上方吾秋,猛地拉他回頭。

  「方吾秋,你把話說清楚!」

  小姑娘力氣還挺大,正在慢悠悠往前走的方吾秋根本沒有注意,身體就被拽轉回來。

  裝滿戲衣和扮妝物品的箱子「砰」地落在地上,砸出蠻大的聲音,吸引到周圍的路人。

  甜棠被他不咸不淡的模樣搞得氣跺腳,滿臉不服輸的嬌氣。

  方吾秋淡淡瞥著甜棠兩人:「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他表情無語:「你們當真覺得我拿不到化妝室的監控嗎?」

  兩人頓住幾秒,甜棠氣呼呼,還想再說,被鄔小韻拉著搖了搖頭。

  方吾秋看兩人這樣,只覺得心累,連話都不想再說了,蹲下身去拾箱子。

  站起來的時候有些頭暈,方吾秋沒在意,心想著裡面的油彩肯定又被晃蕩著亂七八糟,便使勁兒搖搖頭,慢吞吞走到旁邊的樹下長椅坐著。

  甜棠和鄔小韻早就在他撿箱子的時候就罵罵咧咧離開,眼下四周都沒有人,落得清靜,他便將箱子放在身旁的座位上,低垂著腦袋,細細把油彩拿出來檢查。

  只是,他低頭的時間長了,腦子裡難免變得昏昏沉沉,眼前也迷糊糊一片。

  他甩甩頭,忽然感覺眼皮好沉好沉,怎麼也睜不開,只是想睡。

  方吾秋頭一歪,軟噠噠地靠著木椅,闔起眼睛,做了個很遙遠的夢。

  夢裡的他暈暈乎乎腦袋像被磚頭砸了似的,看不清前面的道路,他只記得一直一直往前走,不要回頭,就可以看見想要見到的人。

  江南能工巧匠建造的戲班,錦緞繡花門帘遮掩著戲班長達幾百年的歷史。

  帳幔忽然掀開。

  方吾秋在眼前的朦朧霧氣里,竟然看到了熟悉的戲班,是虞朝江南一模一樣的戲班,四周建築和陳設恍惚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

  方吾秋面上一喜,睜大了雙眼。

  爹爹和娘親也是往昔的模樣,身著斑斕五彩的戲衣,娉娉裊裊,儀態端正地在台面走,嘴裡咿咿呀呀唱起那熟悉也繁重的曲兒。

  奇怪的是,原本應該是熱鬧的看客區,卻空空蕩蕩沒有一人。

  他們唱的格外入神,然而就在那悠揚跳躍的樂聲響起時,兩人高昂著脖頸,猛地拋袖,跪坐在地。褶裙像花一樣盡情綻開,白色的水袖重重疊疊掀起,最後靜靜落在身旁。

  一切仿佛停止。

  爹娘遲遲沒有站起來,方吾秋看著心裡突然很疼,就在幾秒鐘的時間,原本激動地砰砰直跳的心臟現在好像被一隻長著尖利指甲的手攥住,魔鬼般的毫不留情擠壓它。

  他喉嚨也被掐住,什麼聲音也說不出來,眼前再次揚起白茫茫的濃霧,爹娘甚至戲班突然消失,方吾秋瞳孔驟縮,震驚地睜大眼睛。

  「爹爹,娘親——」

  他說不出話來,想喊爹娘的名字,根本就喊不出來,只能拼命張開嘴,嘴皮啊啊呀呀地做出開開合合的動作。

  眼淚毫無預警落下,從他通紅的眼睛裡。

  方吾秋心裡酸疼,澀澀的好難受,他淚眼汪汪地捂著胸口,又伸出另一隻手,怯怯地想去觸摸那片迷霧。

  迷霧瞬而散去,方吾秋驚呆了。

  爹娘居然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他驚訝地抬起眼睛,欣喜若狂擦去眼角的淚水,好多話想要說,「爹娘,我——」

  戛然而止。

  眼前熟悉的畫面不斷變換,滄海桑田。

  爹爹和娘親在他眼前迅速衰老,嘴角含著和藹的笑容,好像有什麼話要對他說,但只張張嘴沒說出聲,最終唯有遺憾地面朝壇陽鎮的入口,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戲班的師兄弟相繼離開,紅牆白瓦的戲班,鋪滿了青苔,無人打理。

  風霜開始打壓這座渺小的江南小鎮。

  建在江南那條小小山間道路的的壇陽鎮鎮碑,被雜草遮掩,荒無人煙的道路,再沒有人的足跡。

  後來,這裡建了幾座宅院。

  再後來,宅院破敗無人住,成了鬼魅都棄的荒宅。

  有位書生路經此地,在宅落意外撿到了一則黃舊的古書,隨意放在書簍里,昂首挺胸,邁著清閒的步伐,慢悠悠在世間轉。

  ……

  方吾秋沒有動作,痴痴看著眼前場景,渾身的力氣被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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