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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反手執著摺扇,昂首闊步,一邊走一邊清颯地搖晃摺扇,唱:「好夢三遍,不記朝暮半日情愫,噩夢兩聲,醒後惜花憐春愁容滿面,都道春光好留戀,我說春情薄薄羞煞臉。」

  他妝容俊朗,步態悠閒瀟灑,舉手投足像極了矜貴的少年公子。

  「今兒抬轎紅妝去庭院深樓見嬌娥,無畏流言去可得,偏偏攆了我,怒煞我,只說我配不上青梅姑娘倒不如回家另擇嬌娥。」唱著,腳尖繃著退後,表情難掩悲傷。

  唱得是男兒悲情,觀體態清羸,氣勢風流,一句短短的唱詞,台下的觀眾都好像看到了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直待細細品味。

  才唱一句,就引觀眾歡呼鼓掌。

  沒幾秒,生角唱完後,紙扇側腰,靜立一旁。粉色短衫的花旦輕移著蓮步過來,手絹嬌嬌地拈在手上,凝著眉,表情誇張地顧盼四周,視線最終停留在生角身上。

  她呀了聲,頓然提掌落在胸前,又猛地朝下一墜,慍怒地趕緊朝生角眨眨眼,嬌聲唱道:「喲,公子哥兒,翹頭娥,原來是懦懦書生求不得。」

  生角兒表情惱怒。

  粉衣花旦嘴角勾起,猛地一甩手,再唱:「我家桃花遍山開,誰要你摘一朵飾窗閣。虧得你郎才有貌,一拒便垂頭淒淒色,小姐顧念郎君,托我請來相說,這見郎君面黃枯色,難為桃花為你一人開遍山坡。」

  而剛才的生角雖是站在一處沒有動,但表情恰好得當,一派疑惑怔然,隨著丫鬟裝扮的粉裙女子唱完後,才一步三嘆氣地往她身邊走。

  「丫鬟莫說,桃花開罷卻哪何,父兄長輩都不見,奉來紅妝怎可?」公子生角抬手,以摺扇掩面,一甩頭,踮步急聲唱:「杜鵑啼,灞橋柳,衣帶寬寬,哪處能說。夢裡綢緞錦繡,夢外麻布三折,我只恨不得奔走閨閣訴說!」

  丫鬟擰著袖帕,哀怨地側側身,不欲看公子,只低低嗚嗚唱:「罷了罷了,我與你說,只當是呆頭鵝,怪不得人家把盞歡愉色,你這裡只得是慘慘戚戚哭不遏。」

  兩人的對戲表情活躍,氣氛一下子就緊繃起來。台下觀眾看得津津有味,叫好聲接連不覺,甚至有觀眾已經沉浸在唱詞裡面,好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剛剛的那個姐姐怎麼還沒出來呢?」剛剛打籃球的幾名男生伸長脖子好奇地說了聲。

  「不知道啊,好慢。」

  「呀……來了來了!」

  聞言,幾個小男生猛地抬頭去看舞台。

  左側緩緩走出了個娉娉裊裊的身影,臂彎挽著水袖,身著紅色的長衫和褶裙。

  那水袖一拋,雪白的絹袖便掩上紅唇,塗著殷紅胭脂的唇瓣翕動,輕細細唱:「閒庭院落春風走,碧水樓閣荒唐生,一望四壁花枝茂,閨中桃花只一朵。」

  方吾秋行雲流水般挽著水袖,半垂半含抬起眸子,氣惱羞煞地站去童山芙扮演的花旦丫鬟身邊。

  他瞪著眼卻仿佛含著春意,氣惱地拉著丫鬟的手,偏頭唱:「噫,郎君在此,我便細說,父兄勸我與良人,同君恩斷義決絕,滿山桃花開遍處,定有嬌娥從君心,此言,此語,郎君若何?郎君敢何?」

  清越細細的聲音滿含著惱羞成怒的憤意,氣勢拿捏的精準,邊唱邊回首去看那旁邊挺直身板的公子。

  公子見狀,踮腳快步走進,表情略急。

  方吾秋便拉著丫鬟慌忙後退,一來一回間,推推搡搡,戲台上的場面登時熱鬧起來。

  台下連聲叫好。

  幾個小男生都看呆了,從沒想到一直以來都覺得怪裡怪氣的戲曲居然也能這般美。

  方吾秋身段體態優美,細腰纖長的身材,穿著戲衣時,格外美麗。

  明亮的燈光,照著他斑斕的戲衣,熠熠生輝。

  今天的這齣戲是壇陽戲裡的第三卷 第五冊中的,名為《閨里桃花》,所記載的是廣為流傳的公子小姐相戀故事。

  故事的大致內容,同其他地方的戲曲差不了多少,但是壇陽戲相對開放,唱詞也更加豪放直白。直接寫出了小姐相戀郎君,卻痛苦阻斷愛情,後再丫鬟的牽線下,想要遙遙看公子一眼,一則望公子爭取,二則以絕思念,然而公子卻猶猶豫豫。

  魚子閆聞言,長嘆一聲,一掖步,昂頭悲訴唱:「父不允,兄不諾,任我折了桃花百朵,不過是黃粱美夢朝夕過。」

  在那個時代,長輩不允的愛情是無法長久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為正道。小姐自小嬌生慣養,養得聰慧伶俐,自打巧合遇上公子後,從來被稱讚溫婉守禮的小姐竟被父兄大罵孽障,小姐心如刀割。

  方吾秋右掌端放在胸下側方,驀地撇掌,在聽到公子淒涼的吼聲後,腳步一趔趄,被驚得連連退步。

  他雙臂自然下垂,揚起水袖托在下頜,淚水落下,低低嗚嗚:「枉然,枉然,咿……你怕折疼桃花落,便連那桃花山林都不敢惹,那是否在水裡見著條蛇,便連繩索都怯了唷?幽閨都說向來男子意氣風發者甚多,我偏生遇到個扭捏膽小呆頭鵝。」

  殷紅的裙擺都像是小姐流下的血淚,隨著步調飄飄蕩蕩,褶裙如湖水牽起漣漪,蕩漾觀眾的心神。

  整個廣場都被小姐的悲傷感染,靜悄悄無人開腔。

  直到童山芙踱步來到兩人中間,翹起蘭花指,指指公子,指指小姐,氣憤唱:「呵,一面是溫軟細語,一面是怯怯懦懦,人家桃花都曉得春情薄薄,你這綠柳只懂灞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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