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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澤本來只想買些紙筆,瞥見林煜興致勃勃的樣兒,又似是想到了些什麼,挑了好些介紹這個世界風土人情的書,還有幾本幼兒的開蒙讀物。

  「對了,小煜兒,你的名字誰起的?」翻開一本書,一個「煜」字正當其上,賀澤看了看字,又看了看林煜,突然開口問道。

  日以煜乎晝,月以煜乎夜光耀,煜者,明亮燦爛,又與玉同音,溫潤剔透,古有君子如玉之說,這個名字……實在有點不像賀家村出品。

  「名字?阿姆說我出生那會兒阿爹抱了我讓鎮上夫子起的。」林煜不假思索。他唯二會讀會寫的兩個字便是自己的名字,小時候阿姆常常在他耳邊說,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原來是這樣。」

  賀澤抽出一本千字文,遲疑了一下,又讓夥計多備了兩份筆墨硯台,這才打包和林煜離開。

  此時已近中午,兩人返程去了酒樓吃飯,順帶著讓於掌柜結了前段時間賣故事的銀兩,接著在街上逛了一下午,直到四手提得滿滿當當,方回了徐慶生的診鋪。

  賀澤坐在前頭駕車,林煜和徐慶生坐在後頭,聽見徐慶生話里話外拐著彎兒詢問張素的事情,賀澤和林煜對視一眼,一聲輕笑便踢上了牛腹。

  牛車是在酉時到的村里,賀澤故意多塞了些東西遞到林煜手上,「林嬸身體不好,這些你帶回去,要是提不了讓徐叔順帶幫你提一點。」

  「對,對,我來幫你提!」

  徐慶生很上道。林煜還沒接下東西,已經有一本半被他搶在了懷裡,見林煜看他,扒拉了兩下鬍子,兀自走在了前頭。

  林煜:「……」

  「徐叔人不錯,要是林嬸能接受他,肯定不會受委屈的。」見徐慶生走遠,賀澤手痒痒地捏了捏林煜的耳朵,又在他的鬢髮上蹭了又蹭,「年節已經忙過了,阿爹著急,新房又喊了人開工,估計花鋪開業之前能搞定。」

  林煜仰了仰頭,賀澤悶笑,「還是有點慢,要不你今兒跟我回家得了?」

  林煜:「……」

  他瞪圓了眼睛。

  「誰叫你之前不理我來著,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知不知道?天這麼冷,也沒個人給我暖床。」賀澤嘆了口氣,說不出來的可憐意味。

  林煜紅了臉,一把拽過還提溜在賀澤手上的東西,給了他一個眼刀子便追著徐慶生去了。

  賀澤半靠在牛車扶欄上望著他的背影,良久才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前世今生,加起來他都快三十歲的人了,卻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的,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喜歡一個人,就像決堤的洪流,一發而不可收。

  恨不得將他縫在褲腰帶上,去哪兒都帶著;又想揉碎了塞進心口裡,叫他和自己融為一體。

  融為一體……年節那天晚上的旖旎夢境裡一二畫面從他腦海中掠過,賀澤眼神暗了暗,一股熱流湧向下腹,可恥地石更了。

  真是……

  還好這會兒穿得衣裳還厚,表面看不出什麼來。賀澤長吁一口氣,好容易壓下體內那股邪火,慢慢悠悠地駕著牛車回了家。

  彼時李氏正坐在院裡擇菜,賀安將牆邊曬著的麵餅收進了簸箕里,聽見旺福汪汪叫了兩聲,又撕了一小塊下來扔到了它的爪子邊。賀有財兀自坐在灶房前頭的那個大石磨上,嘴裡咬著煙管,久久都沒吐出一口煙。

  壓根就沒點燃。

  看著他進了院門,李氏接過他手裡的東西,又問他晚上想吃些什麼,這才露出了一個笑臉,只是眉間郁色始終都未消散。

  賀澤的眼神在賀有財和李氏的臉上掃了掃,將賀安拉到一邊,「還沒說話?」

  「沒,就是阿爹今兒又去了一次族長那兒,回來的時候我問了兩句,那會兒阿姆好像湊近了一點。」

  賀澤:「……」

  「怎麼了?」

  「沒什麼。」見賀安一臉茫然的樣子,賀澤咬了咬牙。

  傻小子,你不開口,阿姆就該開口了啊!

  「你去陪阿姆吧,我跟阿爹聊聊,買回來一斤新鮮排骨,待會切個蘿蔔一起頓了。」

  說完,賀澤拍了拍賀安的肩,徑直走到了賀老爹旁邊,捲起褲腿坐了下來,「阿爹,族裡怎麼說,他們管是不管?」

  「族長昨兒讓人去找了林大沒找著,他的意思是讓咱再等兩天,跟族裡商量商量怎麼辦,定然給咱一個交代。」

  「那就好。」不枉他之前送的銀子。

  「誰說不是呢,這林家人……」賀有財似乎是想罵兩句,又想到自己未過門的兒媳婦,終究也沒開口。

  在他看來,自己家和林家也沒啥交集,那林大拔了他家藥種,怕就是因為兒子和林煜的親事,被牽累了。這事兒萬一念叨過了傳進林煜耳朵里,再讓他生了心結就不好了。

  賀有財把煙管從嘴裡拿了下來在石磨上敲了敲,一下一下地砰砰響。這柄煙管是竹製的,也不輕易開裂,就是煙燻得久了黑黢黢的,看著不得勁兒。

  賀澤回過神,去了一趟屋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四角雕花的榆木長盒。

  「阿爹,看看這個。」

  「啥玩意兒?」

  賀有財接過賀澤手中的盒子,狐疑看他一眼,這才不緊不慢地解開了盒子上面的紅繩,待到瞧清楚盒子裡的東西,語氣說不出來的複雜,嘟嘟嚷嚷地道,「你買這個幹啥?錢沒地兒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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