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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都沒有了, 一片靜默啞然, 而心在灼燒, 髮膚骨骼,周身經脈,無處不疼。

  是蕭滿稍微動了一下, 水聲從藥桶中傳出,滴答一聲,讓他神魂驚醒。

  視野恢復了色彩。

  月光越過高窗灑到眼前, 是澄淨的銀色。蕭滿坐在藥桶中,烏髮散在桶外,皮膚瓷白,呼吸平穩綿長,睡顏恬靜清麗。

  這曾是他的小鳳凰。

  他的小鳳凰會玩興大起同他笑鬧,會同他耍賴撒嬌、喚他師兄,會在他外出遠行前備好一切。

  但如今,這些都不再會。

  因為蕭滿不喜歡他了。

  蕭滿曾喜歡了他很多年,遠比他的喜歡要久,是一汪清泉,潤澤無聲。

  而如今,已。

  難怪蕭滿會對他冷淡疏離至斯,難怪蕭滿一心要斬斷與他之間的牽連,難怪蕭滿要說,卻也不夠喜歡。

  而他呢,還在暗道人心易變,怪蕭滿無情。

  若真要怪,只能怪是他無能。

  前去雪意峰討丹的共有五人,分別出身五峰,除了清雲峰的孟闌珊,其餘幾人,明面上同清雲峰和林霧都沒有交情。

  五峰各有利益制衡,他以為如此,便不會發生逼迫,會如其所言,將事理道明,謙聲請求。

  但沒如他所願。

  到底是他沒用,是他沒有提前察覺到摘星客同道魔之戰的牽連,是他不曾發覺林霧的異狀,黨羽藏得極深。

  若這一遭重來,沒有當初元曲一去西荒十載,沒有紅焰帝幢王佛的追隨者和信徒浮出水面,恐怕他還會蒙在鼓裡。

  是他無用。

  啪嗒。

  佛珠掉落在地,晏無書指尖陣法消失,他遲緩地垂下眼,又慢慢撩起,向前傾身,將額頭抵上桶壁。

  「我識人不清,我耳聾眼瞎,我昏傻無能。」晏無書聲音極低,帶著隱隱約約的哽咽,沙啞而含糊不清。

  「寶寶,我錯了。」

  可是道歉有用嗎?

  最後的時刻,蕭滿有多痛?

  這痛是他一手造成,此劫由他而起。若是他不遲疑猶豫,親自回去,若是他提前察覺林霧和那些邪僧的牽連……

  但如果終究只是如果。蕭滿死了,似在自己的鳳凰真火中。那不是一場噩夢,是真真切切的過往和前塵。

  「你不喜歡我是應該的。」晏無書閉上了眼。

  一滴淚啪的掉在地上,晃過月光,逐漸洇開去。

  他恨不得殺死曾經的那個自己。

  過了不知多久,晏無書撿起佛珠,目光落在蕭滿臉上,瞬也不瞬。

  夤夜漸至,山間升起薄霧,他彈指關窗,免得濕氣被風吹進來。

  一直安睡的蕭滿卻在這時蹙起眉,晏無書意識到什麼,神色一凝,將他從桶里撈出來,就在這一刻,蕭滿猛地咳出一口血。

  但人沒醒,從安睡變成了昏睡。

  晏無書心跟著顫動,為蕭滿施了潔淨術,將他一身濕衣弄乾,於此地置上一張床榻,把蕭滿放上去。

  這些事皆在瞬息之間完成,但就是這瞬息,蕭滿又咳了口血。

  白衣盡紅。晏無書趕緊為蕭滿探脈,發現不僅先前抑制住的氣息開始騷動,蕭滿自身的靈力亦開始亂竄。

  偏方反噬了?晏無書面色沉下去,握住蕭滿的手,渡去靈力,替他壓制體內亂象。

  不止一人察覺到蕭滿的情況。

  很快,停雲峰迎回先前的一位客人。

  別北樓表情亦是凝重,方入道殿,聽得晏無書沉聲道:「你的偏方失效了。」

  「是我考慮不周。」別北樓疾步行至榻前,將手指搭在蕭滿另一隻手手腕上。

  「蕭滿怎會突然虛弱?」別北樓皺著眉,百思不得其解,而餘光瞥見掉落在地的某物,神色驟驚:「佛珠又變色了!」

  晏無書抬起頭,緊緊盯著別北樓:「你覺得兩者之間有關聯?」

  「不,蕭滿的狀況並非佛珠變色本身引起的。」別北樓搖頭否認。

  晏無書聽出他的弦外之意:「那就是與引起佛珠變色的原因有關。」

  但無人弄得清佛珠到底因何而變色。

  此言之後,兩人都不再說話,晏無書一刻不停渡去靈力,別北樓沉眉思索,尋找解決方法。

  一道流光倏然飄至殿上,緊跟著,聲音炸響開來:

  「老晏,我有了發現!」

  是元曲送來的傳音符,這人語氣激動萬分,不過下一句,聲音低下去,做賊似的問:「老晏,你那兒沒旁人吧?」

  晏無書瞥了眼對面的別北樓,沖元曲道了句「等會兒」,又為蕭滿渡去一些靈力,確保無論是大日極上訣的邪氣還是他自身的靈力都安分後,才起身出殿。

  他走到僻靜之地,同元曲說了聲,這人立刻激動道:「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我跟你說,我們的救世主林大長老的馬腳,終於露出來了!」

  「直說。」晏無書沒耐心聽他扯太多無用之言,語氣不太好。

  元曲「哦」了聲,想著今日一役,蕭滿重傷,晏無書著急他,不耐煩別的事是應當的,便簡短說道:「陸續有幾個平時不怎麼和清雲峰往來的人去了林霧那,我想,這必然是要偷偷摸摸商量什麼事,但他們人多,還有那個以聽覺甚是敏銳的陳風陳長老,不敢靠近偷聽。」

  陳風……

  那段前塵中,上雪意峰問蕭滿討要元丹的五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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