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塔,破了。

  塔頂向著東西兩側分裂開,縫隙越拉越大,雷光和劍光照進來,奪目耀眼。

  江潮往四方退散,在荒野上留下深重的濕氣,吹來的風如刀割面,遠勝秋日凜寒,猶如皓雪隆冬。蕭滿呼吸為之一滯,但當天地潮來破開風聲的一剎,這些厚重感俱消失殆盡。

  長劍徑直逼向釋天面門,劍主人則去往另一側,那衣擺當空一閃,拉出的光弧尚未逝去,已至蕭滿身側。

  晏無書從濤濤江河中走來,但玄衣不濕,銀髮如霜雪,滿身冰寒。這些凜冽氣息都在靠近蕭滿的那刻變得柔和。他不看對面的釋天,只看身前的人,目光觸及蕭滿被迫舉過頭頂的雙手,眸底閃過狠戾之色。

  他一把捏散捆在上面的靈力,將蕭滿小心翼翼攬進懷裡,一手貼上後腰,為他渡去靈力、緩和傷勢,另一隻手指腹輕輕摩挲蕭滿下唇。

  蕭滿唇上有一道明顯的咬痕。他有在忍疼的時候咬自己的習慣,但絕不會在敵人面前流露出,是誰做的不言而喻。

  「他欺負你了。」晏無書低聲說著,施術抹掉那咬痕,輕柔地吻住蕭滿,然後去吻他指尖和眼角滲出的血。蕭滿輕哼一聲,眉蹙起,旋即舒展開,任晏無書折騰。

  塔作廢墟,一地煙塵消散,天上雷潮退完,但天地潮來劍仍在虛空折轉,劍招走得很有幾分偏,忽而上下,忽而左右,一挑之後迴旋,掃出的圓弧將釋天猛地一下擊退。

  劍未生出劍靈,自是晏無書在操控。

  釋天立於廢墟之上、裂壑之後,同這劍幾番周旋,面色愈發冷沉。這劍傷不了他,但很讓他厭煩,更何況,他本就不喜劍。

  他終於不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做派,翻腕出掌,沉然一擊將劍打回,冷冷注視對面兩人,道:「我是不是該為你們掛上紅燭,再宴請幾桌賓客,以示祝賀?」

  「既然你如此真誠地要祝福我們,那我——當然不會介意。」晏無書偏首,似笑非笑回答說道。

  說完,晏無書帶著蕭滿離遠,往地上擺了張搖椅,讓蕭滿躺在上面。

  「我一會兒就回來。」他餵了蕭滿一顆丹藥,往他唇上又親了一下,才轉身。

  然後五指成爪、伸手一抓,將天地潮來和見紅塵一併召入手中。

  抬眼一剎,氣勢倏變,溫和不在,唯見冷冽。

  晏無書於中途起劍,不打招呼,沒有預兆,雙手雙劍一交一錯,朝下落劍!

  劍光如電,打的還是臉。

  釋天眉梢一挑,踏入虛空,翻腕出掌。

  兩人在三尺距離內交上手,氣勁衝撞氣勁,靈力狂盪成瀾。風浩浩,同樣的銀髮,同樣深黑的衣衫,起落翻飛不休。

  凜目相對,此時無聲。

  一招即分,兩道人影各自後退。這並非停歇,僅僅是一場干戈中的某一斷點,但見釋天抓出一桿漆黑鎏金紋的槍,當空一划,轉瞬再起兵刃相接之音。

  槍掃如龍擺尾,劍起山海怒號,光錯亂,影紛紛,和四散逃竄的風,響成滔滔戰聲。

  俄頃已過百來招,戰局由半空落回地面。晏無書不保留,一身劍意凜如寒淵,招招狠,式式烈。

  光挑成一線。晏無書手中劍再出,不偏不倚,又一次刺向釋天面門。

  釋天旋槍側身,步伐錯踏,避過劍鋒掠至晏無書身後,於槍尖旋至最頂、即將下落時乍然一偏,猛襲晏無書後心。

  同時還幽幽說道:「數一數,這是第多少次了,你看起來很在意我這張臉?」

  晏無書回身,後仰之間以見紅塵格開槍頭,再一攪、壓向下,並借勢往上,躍起將槍身一踩,左手天地潮來遞出,逼上對方雙目。

  「他都能毫不猶豫照著你這張臉打,我需要在意?」他嗤笑說道。

  釋天握在槍上的手化為掌,往槍桿底端一抵,將之猝然送出,另一隻手則抬起,直接對上晏無書的劍。

  劍阻隔在半臂外,釋天琥珀色眼眸中掠過幽光,對晏無書道:「你在意他是否在意,這不恰好證明你的在意?」

  在晏無書身後,被釋天送出的槍於虛空中一旋,破風散雲,徑直衝向後腦!可他根本不管這桿槍,對上釋天的眼睛,頗為疑惑地問:「一個人待久了無聊,玩繞口令?」

  「他無情道成。」釋天不緊不慢說道。

  這話的意思,可以解讀成好幾種。他無情道成,對世間諸般都不在意;他無情道成,就算你在意,亦不會在意你。

  晏無書懶得讀,扯起唇笑了聲,旋即笑容散盡,眼底再尋不見任何情緒。

  「關你什麼事?」他說著,鬆開手裡的兩柄劍。

  長槍逼至腦後,距離不過三寸。

  就在這時,劍氣從晏無書體內瘋狂湧出,凝成一片實質的皓白,如疾風狠掃野草,身前近側,無論槍還是人,都被掀翻。

  極摧枯拉朽之意。

  天地潮來和見紅塵升空,他亦躍向更高處,手一抬,重新握住兩把劍。

  太清聖境之上,若不飛升,則稱齊天。

  這哪是齊天,這分明是拆天。

  劍氣縱橫,將遮蔽在天穹中的雲盡數穿碎攪散。已然西墜的弦月就這般被逼出來,光芒慘澹得近乎於淒;東面,還未梳妝得當的朝陽亦被迫現身,露出虛虛的一個帽,散發著淺淺明光。

  卻也是日升月落時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