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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嶼長得乖巧,打針不哭不鬧還體諒實習生,小護士們便都喜歡往游嶼這跑,才住院幾天,游嶼便已經清楚這位薄醫生的個人履歷以及家庭情況。

  小護士蔫頭耷腦說,沒想到薄醫生已經有孩子了呢,看著還挺大。

  游嶼遞給小護士一顆糖,小護士拆開透明糖紙剛把糖放進嘴裡,「哎呀,弟弟你怎麼又給我吃糖,護士長知道要扣錢的!」

  說罷,小護士嘎嘣嘎嘣將糖嚼碎咽下去,糖紙隨手放進兜里。

  游嶼吊瓶里的藥水不多了,小護士說今天還剩最後一瓶,我現在過去取。

  薄覃桉下班半個小時前會來看游嶼的情況,今天也不例外,游嶼從薄覃桉進門到接近床頭,一眨不眨地看著。

  面前支起的小桌子上還放著作業,以及一疊草稿紙,上邊是游嶼塗塗寫寫怎麼也做不對的函數。

  薄覃桉不問身體情況:「會做嗎?」

  游嶼搖頭,他沒去學校,這些題只能自己慢慢對著答案啃。

  住院第一天,整個醫生辦公室和護士台都知道摔斷腿的這個是個高二藝術生。因為舒少媛衝進醫院第一句話問的不是我兒子腿摔得厲不厲害,生命危不危險,這對她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淚流滿面抓住薄覃桉的胳膊問:

  我兒子的手還能不能畫畫。

  不待薄覃桉說什麼,舒少媛又自言自語。

  「沒關係,沒關係,腿摔斷瘸了也沒關係,只要手還能動……」

  接待舒少媛的是護士長,饒是身經百戰見過無數奇葩家屬,聽罷臉色都變了又變,抬頭複雜地與仍然看不出感情的薄醫生四目相對。

  ……

  薄覃桉拿起草稿紙,游嶼下意識要搶回來,但他活動範圍有限,下一秒便被薄覃桉摁住,薄醫生道:「這題不難。」

  游嶼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教你。」薄覃桉拉過醫院供病人家屬陪床的鐵凳,貼著游嶼的床頭坐下。

  他遞給薄覃桉一支H號素描鉛筆。

  H號的素描鉛筆又細又硬,游嶼習慣用H號來畫素描靜物的輪廓,雖然被舒少媛矯正用2B最合適,但他還是喜歡H號。

  細卻堅硬,不小心就會折斷,但能勾勒出最細緻的地方。

  「它很脆。」游嶼提醒。

  「已知函數f(x)……」薄覃桉這邊已經開始講了,游嶼連忙抽出新的空白草稿紙跟著學。

  游嶼文科還好,理科自學艱難,上學期一直在外頭補習班補數學,這學期因為住院才中斷,跳樓前一天他還在補習老師那艱難算數。

  在人們眼中,藝術特長為藝術生們的升學搭上一條便捷的梯子,讓他們能夠以低分考入國內重點大學,三四百分便能上一所看起來很不錯的學校。但事實上藝考生比那些一直待在學校一心只學文化課的學生還要辛苦,文化課不能落,特長也需要努力進步。

  游嶼是美術特長生,學文科。

  薄覃桉講得快,他寫下最後一道式子後問游嶼聽懂了嗎?

  游嶼緩慢地對著薄覃桉眨了下眼。

  不吭聲,這就是沒聽懂的意思。

  「哪裡不懂?」薄覃桉顯得很耐心。

  其實游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從哪裡開始聽不懂的,或許是第三個式子,又或許是第五個?他只是眼睛疼稍微閉了下眼,再睜眼就什麼都聽不懂了。

  薄覃桉說,「我放慢速度,重新講一遍。」

  游嶼咬著鉛筆頭點頭,眉心下意識蹙成一團,看起來倒是蠻認真。

  「今天怎麼這麼遲?」

  薄覃桉剛回辦公室,接他班上大夜的周未正把腿支在桌子角,舒舒服服仰在椅子上嚼蘋果,見薄覃桉進來連忙將腿放下來。

  「吃嗎?」周未問薄覃桉。

  「未來藝術棟樑的看護給的。」周未又道。

  自從舒少媛不顧兒子安危,語出驚人我兒子手不能廢后,名言傳遍整個科室,醫生護士背地裡給游嶼起了外號,未來藝術棟樑。

  也不知道這小孩畫畫怎麼樣,但按照他媽的形容和緊張程度來看,應該是未來達文西級別。

  「他好像可以轉骨科那邊了。」周未忽然想起什麼,「骨科那邊今天出院好幾個,空出來的床位正好安排棟樑小朋友。」

  薄覃桉沒說話,將白大褂脫下來用衣架撐好掛進柜子里,柜子的上個主人是名女醫生,臨走清理沒清徹底,櫃面還貼著塊裝飾kitty蝴蝶結的小鏡子,從鏡中能看到周未下垂的眼袋和腫脹的上眼皮,以及青紫的黑眼圈。

  周未說:「你還沒回答我上一個問題。」

  「鈴鈴鈴……」薄覃桉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歡快地響起來。

  無故被打斷,周未梗著脖子去看到底是哪裡來的小妖精召喚薄大醫生,「羅……」

  「啪!」

  薄覃桉反扣手機屏面。

  周未聳聳肩,「行行行,羅那什麼,不就是那誰嘛。」

  「他那麼火,還有時間給你打電話?」周未嘖嘖,「真愛真愛。」

  游嶼做完作業又躺在床上看了會電視,江萍從自己帶來的包里拿出兩團不同顏色的毛線,邊看電視邊織毛衣。我國勤勞的婦女們總是能有各種各樣令人瞠目結舌的特殊技能,比如江萍樂呵呵地盯著電視上的綜藝,手上卻一直重複著織毛衣繁複瑣碎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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