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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媽媽呢?」游嶼沒聽到舒少媛的聲音,按道理來說,每到吃飯的時候舒少媛都要抱怨一陣保持身材不能吃這麼多真辛苦。

  江萍:「學校有事。」

  游嶼在江萍轉身剛走幾步時問道:「阿姨,我媽媽有告訴你我的腿怎麼斷的嗎?」

  江萍回頭道:「你媽媽說你下樓梯玩手機不好好看路,以後可不要下樓玩手機,新聞報導的許多事故都是不好好走路玩手機,別嫌阿姨煩,阿姨說的你都要記住。」

  「……」

  游嶼又不說話了。

  家裡三室一廳,游嶼一間,舒少媛一間,剩下那間被舒少媛改成了畫室。江萍在游嶼吃飯的時候出去一趟,回來扛著嶄新輪椅,她說這是舒少媛前幾天定好的。

  游嶼在江萍的幫助下坐到輪椅上,他對江萍道:「阿姨您去看電視吧,我自己熟悉熟悉。」

  出院前醫生囑咐過不必什麼都幫病人做,就算腿部不能動,完好的上半身也需要適當進行自主活動,江萍再三告訴游嶼量力而行,游嶼一一應下。

  他兩隻手慢慢轉著輪椅輪子上可轉手柄,從臥室溜到客廳,再從客廳吃力地來到廚房。

  廚房冰箱貼著三張便簽,跳樓的時候只有兩張,剩下這張應該是舒少媛最新貼上去的。

  紙條貼在冰箱LOGO處,游嶼夠不著,請江萍幫他拿下來後去看便簽上的字。

  「學校作業寫完後,去畫室練習速寫,晚上回來檢查。」

  江萍也看到了上邊寫的內容,「舒老師這……」

  「阿姨。」游嶼打斷,「一會我進去畫畫,您到下班時間就可以走了,不需要告訴我。」

  江萍只和舒少媛說好在游嶼住院的時候陪床,游嶼出院回家後江萍早上八點來,下午六點半做好飯就可以走了。

  江萍猶豫:「你這腿,阿姨今晚再陪你一晚,舒老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沒關係,游嶼搖頭:「我進畫室後一般不會出來,您一個人待在客廳也怪無聊,明天早上我想吃皮蛋瘦肉粥,麻煩您了。」

  江萍還欲說什麼,游嶼自顧自轉動輪椅緩慢向著畫室走去,他聽到身後中年女人發出略微微妙的長嘆,一時間自己的心情也變得複雜,不過也沒持續多久,摸到畫筆那刻他便什麼都忘了。

  畫畫是一件需要持續的事情,哪怕放棄一日,再拿起畫筆的時候,手感與心境也會不同。

  畫架正對面的牆上掛著舒少媛今年頗為得意的畫作,舒少媛給這幅畫起名《海雨》,整個畫面的色調是那種灰濛濛的暗藍,昏暗的海面上漂泊著一艘小船,船上站著無數被淋濕羽毛的海鳥。海鳥雪白的羽毛被狂風撕裂,支離破碎地散落在船身,連帶著它們身上凝固了的鮮血。

  游嶼曾經以為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洶湧,但舒少媛解釋這是暴風雨離去後的喧鬧。

  舒少媛對游嶼寄予希望,她說你會比媽媽在畫畫這條道路上走得更遠。

  握著鉛筆的手忽然重重落在第一個線條結束的末端,脆弱的H鉛芯發出「嘎嘣」脆響,飛落至游嶼右腿上。

  游嶼從鉛筆盒中找到刀片重新將鉛筆削好,將握筆的手換成左手,右手放在膝蓋上。

  他左右手都可以畫,不算是左撇子,但左手畫出來的東西比右手流暢。

  晚上九點半舒少媛打來電話,今晚不回家,游嶼提醒舒少媛晚上別喝太多水,第二天容易水腫。舒少媛笑著說媽媽知道啦,寶貝一個人在家要注意安全喔。

  「嗯,反鎖門後把鑰匙插進鑰匙孔,檢查天然氣。」游嶼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媽媽,你也注意安全。」

  掛斷電話後,游嶼雙手握著聽筒,靜靜聽著裡頭傳來「嘟嘟嘟」的聲音,一直等到聽筒不再發出嘟嘟聲後才將其重新放進話筒卡座中。

  他把家中所有照明燈都打開,然後回畫室關門悶頭畫畫。

  舒少媛規定每次畫畫不得於六個小時,從小養成的習慣使得游嶼就算沒有舒少媛的監視也能平心靜氣坐六個小時以上。

  一幅畫完成,指針恰巧走到十二的數字上。

  游嶼甩甩髮酸的手,又揉了下略微不適的腰,自己接了杯溫水吃藥,休息前將床頭的鬧鐘定好,折騰著自己上半身,出一身汗後才勉強挪到床上。

  小區裡的路燈在室內燈光熄滅後才露出身影,游嶼睜著眼看窗簾上的昏黃色,睡了醒醒了睡,腿上有傷又不能隨意亂動,白天睡得多,此時失眠難受的要命。

  他睜著眼等到鬧鈴響起。

  凌晨四點半。

  這麼多年舒少媛負責游嶼的一切,又好似什麼都不在意,放縱與管控的夾縫中,游嶼十三歲生日的時候大著膽子和舒少媛要了屬於自己的第一台電腦。

  電腦離床邊很近,游嶼從床上坐起,傾身將電腦打開。電子屏幕在昏暗中泛著藍光,一周沒碰滑鼠上竟然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聯網登錄QQ,打開動態進入遊戲,游嶼對著屏幕嘖了聲。

  他點擊常用聯繫人列表第一個亮著的頭像,雙擊對話框,發出時隔一周後的信息。

  「趁我住院每晚偷我菜要臉嗎?」

  滴滴滴,很快對方便回了消息。

  「你怎麼不說我每天晚上不光要收我自己的菜,還要幫你種?從你這拿點報酬怎麼了?昨天你的牛餓了也是我花錢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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