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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在殿內圍觀的弟子們忍不住面面相覷。

  這衛長老弄出個替身還不夠,還要讓正主親自把替身領回去,拿那仙品靈器給替身修養。

  瓊山中無人不知,雲瀾仙尊在千秋峰上為陸歸雪設下長生陣,以青玉蓮台為陣眼,為的是給失去修為的陸歸雪延命。

  衛長老真是個狠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想方設法地往陸長老心裡捅刀子。

  陸歸雪微微垂了下眼,沒有立刻回答。

  「陸師侄是有什麼顧慮嗎?」衛臨宸一邊催促著,一邊將原本抬著雪鹿下巴的手,順著脖頸劃下去一截,落在頸間一用力,直掐出一道印子來。

  他的視線卻一直在陸歸雪身上,仿佛手中被扼住的其實是陸歸雪。

  雪鹿疼得狠了,眼裡滿是水霧,卻又不敢哭出聲來,淚水只在眼眶裡打轉。

  陸歸雪還在繼續沉默,他看著雪鹿的臉,似乎在思考要怎樣做決定。

  坐在他身邊的沈樓寒眼神一沉,原本就漆黑的眸色更加陰鬱,指尖已經忍不住落到了腰間的劍柄上。

  他也認出了那天抱兔子的少年。

  一想到衛臨宸表面上拿少年做幌子,實則是想在大庭廣眾之下羞辱陸歸雪,沈樓寒便壓抑不住心底的暴戾。

  那天要不是顧忌陸歸雪,沈樓寒根本不會跟那少年多廢話。

  後來陸歸雪幫少年擦淚,輕聲詢問,最後將少年帶出千秋峰。結果今天這少年就成了別人手裡的一把刀,每一刀都朝著陸歸雪心口裡扎。

  陸歸雪沒有表現出疼,卻讓人更替他覺得疼。

  沈樓寒眼前里忽然泛起點兒血色,心中不由煩躁。

  大概是沈樓寒的目光太過駭人,跪在那裡的雪鹿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他身後是冷冰冰笑著,掐住他脖子的衛臨宸,前面是神情陰沉不明,仿佛隨時會拔劍出鞘的沈樓寒。

  那個瞬間,雪鹿忽然想起了那天死在沈樓寒手裡的兔子。

  現在,他就像那隻兔子一樣,只能輕輕發著抖,逃不掉,也不敢反抗。

  雪鹿又想起那天,陸歸雪朝他走來,動作很輕地俯身抬手,幫他抹掉了眼角的淚水。那時陸歸雪的衣角像是一片雪,清冷卻又溫柔。

  救救我,誰能救救我……

  雪鹿不自覺地看向陸歸雪,仿佛是在求救。

  「阿寒。」陸歸雪側過臉,微涼的手指按在沈樓寒手上,輕輕把快要出鞘的驚鴻劍推了回去,輕聲說,「不必動氣。」

  沈樓寒手上力道一緩,接著掌心落進了個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原來是陸歸雪剛才放了顆荔枝在他手裡。

  沈樓寒心中那分翻湧的戾氣忽然散了,有點啞然失笑。

  心想,明明受委屈的是陸歸雪,怎麼他還安慰起我來了,看來是當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陸歸雪抬頭,朝著那個和他面貌如一的少年說:「雪鹿,你到我面前來。」

  衛臨宸聽聞此言,低笑著鬆開了手下的雪鹿,將他往前推了一把,道:「過去。」

  雪鹿被推得踉蹌了一下,跌跌撞撞走了幾步到陸歸雪面前,身子一軟又下意識地跪了下去,單薄的背微微顫抖,像是秋日裡的瑟瑟落葉。

  陸歸雪輕嘆了口氣,伸手在雪鹿胳膊上扶住,然後說:「你站起來。」

  雪鹿拉著那隻稍顯瘦削的手臂,慢慢地站了起來,目光往前望去,正好與陸歸雪清冷的眉眼相對。

  那瞬間,他似乎看到了天幕下的皎皎月色,萬千星海都無法與它比擬。

  這樣的月色仿佛將一切都驅散了,讓人心裡驀然生出一股勇氣。

  陸歸雪就那樣沉靜如月地看著他,認真又平和地問:「現在你不要想其它人,也不要想其他事,就只回答我兩個問題。」

  雪鹿愣愣地點頭。

  「第一,你身上確實有舊傷需要醫治嗎?第二,你是否真的想要修行入道?若是二者都屬實,那我便帶你回千秋峰修養一段時間,等師父回來。」

  陸歸雪的聲音也是淡泊而清冽的,此時此刻,雪鹿只是聽他這樣說著,精神似乎為之一振,就好像剛才讓他害怕的所有東西都會揮退,腦海中只餘下這兩個認真的問題。

  在場的弟子們此刻聽到陸歸雪的話,竟然也紛紛生出了種不敢對他有所隱瞞的感受。

  有些境界較高的弟子不禁疑惑,都說陸長老修為盡失,身體尚且不如凡人,怎麼這會兒感覺陸長老的神識好像還是很強啊?

  雪鹿原本含著淚霧的眼眸,此刻霧氣散去,聲音還有點兒顫,卻好似沒了先前的怯懦。他看著陸歸雪清冷的眼眸,一字一句的回答:「這兩件事絕無欺瞞,若有所違背,便叫我……」

  「不得好死」四個字還沒說出來,就被陸歸雪止住了。

  陸歸雪擺了擺手,說:「不必對我發誓,道途漫漫,你只要記得今日的初心就夠了。」

  不光是雪鹿,殿內其餘的瓊山弟子們,聽完這一番話,也是各自有所觸動。就連他們看向陸歸雪的眼神,也不由多出了幾分敬慕。

  不怨不怒,不卑不亢,無謂流言,寬容至此。

  陸長老修為雖散,心境卻依舊非常人所能及。

  弟子們想起自己剛才忙著吃瓜,還期盼過陸長老做出什麼過激反應,頓時心中又羞愧不已。心想自己真是境界太低,不及陸長老半分從容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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