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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於陸歸雪過了一會兒,才堪堪反應過來,這嗓音不就是他變出來的女聲嗎?

  陸歸雪循著聲音抬起頭,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身邊,面對面多了一個女子。

  那女子一身火紅嫁衣,頭上掩著紅紗,半遮半掩地露著大半張如玉臉龐——明眸秋水,朱唇皓齒,雲鬢青絲間有一支白玉簪。

  她眉眼間輕輕一瞥就是無邊媚意,著實嬌艷無比。

  但如果仔細分辨的話,她與現在用了幻顏露的陸歸雪,五官別無二致。

  只是眼神氣質實在判若兩人,一邊是霜雪初融,一邊是冶艷紅蓮。

  陸歸雪與她面對面坐著,發現自己身體動不了。

  轎子裡空間不大,就更顯得氣氛詭異。

  自己可能是見鬼了,陸歸雪不由想。

  嬌艷的女子露出一個幻惑人心的笑意,又對著陸歸雪叫了一聲:「小娘子,讓我嗅一嗅你的眼睛,可好?」

  她不等陸歸雪答話,便自顧自地靠近了,唇齒間流轉著陰冷的鬼氣,仿佛就要觸到陸歸雪的雙眸。

  陸歸雪手腕上的菩提子傳來一陣涼意,他察覺到自己右手似乎能動了,於是抬手便將那欺身上來的女子一把推開。

  「呀——!」那女子驚叫一聲,原本嬌軟嫵媚的語調陡然一變,變作半聲沙啞嘶鳴。

  就連她火紅嫁衣下的肩膀,也因為被陸歸雪觸碰到,瞬間飄落下一堆灰色羽毛,變得猙獰無比,白骨森然。

  面容嬌美艷麗,肩頭猙獰可怖。

  陸歸雪低頭看了看右手,這串當初迦藍送給他的菩提子,對這種陰邪鬼物似乎有克製作用。

  嬌艷女子抬手掩住半側化作白骨的身軀,吐出一道灰色濁氣,又將陸歸雪定回了遠處。

  陸歸雪嘗試了一下,這次真是完全動不了了。

  白骨的身軀漸漸恢復了原狀,那嬌艷女子坐回到一邊,跟陸歸雪空出大約一隻手掌的距離,不再靠近他。

  搖搖晃晃的轎子停了下來。

  外面有人用奇怪的聲音喊:「新娘到——」

  嬌艷的女子抬手一揮,陸歸雪取下來的那片紅紗,又重新蓋上了他的頭頂。

  女子朝他一笑,自己也蓋上了紅紗,兩個人並排坐在轎中,看身形倒像是一對雙生花。

  有好多看不清臉的侍女走了進來,來扶轎中的新娘。

  陸歸雪感覺身體好似不停自己使喚,只能跟著這些人的動作,被扶著一步一步走出去。

  周圍張燈結彩,紅綢高懸,只是紅綢像是褪了色,又像是染了血,顯現出一種奇怪的顏色。

  有許多賓客圍了過來,聲音喧鬧嘈雜,又似是竊竊低語,卻都看不清面目,只能聽見他們的話語。

  他們看到轎中走下來兩位一模一樣的新娘,不由驚呼起來。

  但語氣中沒有疑惑,甚至還有艷羨和恭賀,說著些什麼恭喜新郎官雙喜臨門,娶進門竟是面貌如一的兩位嬌妻。

  陸歸雪蒙著紅紗,昏昏沉沉地看不清東西。他一路上好似被侍女攙扶著行了禮,敬過酒,然後送進了婚房。

  一同被送進去的,還有那個嬌艷的女子。

  陸歸雪聞著奇怪的花香,只覺得腦子越來越混成,意識模糊中,只感覺自己的手被另一個人接了過去。

  那隻手溫度有些高,陸歸雪無意識地輕輕顫了一下。

  明明周圍的一切都透著詭異,後面還跟著一個化作女子樣貌的鬼物,但陸歸雪此刻卻莫名覺得有點安心。

  甚至就這麼腦袋一片空白地握住了那個人的手,跟著他一直走到被紅色鋪滿的床榻前。

  陸歸雪被那個人扶著坐下,腦袋昏沉沉的抬不起來,那人便讓他靠在肩膀上,輕輕握住他的,緩緩撫過手背。

  似是安撫。

  那人似乎說了句什麼,但陸歸雪根本聽不清。

  他緊緊皺著眉,卻怎麼也睜不開眼睛。

  嬌艷的女子和陸歸雪一起被送進婚房,此刻卻被冷落在一旁。她卻也不惱,只是帶著一種嬌艷欲滴的笑意,從桌上端起了酒盤。

  盤中是侍女奉上來的合卺酒,卻一共有三杯。

  女子裊裊婷婷地慢步走到床榻邊,看著面前那位眼眸漆黑深沉的新郎,他本該穿著紅色喜服,卻不知為何沒能成功,依舊是一身幾乎融入夜色的黑衣。

  「官人難道就不想要我嗎?」嬌艷女子拿起一杯合卺酒,放入新郎的手中,笑得勾人心魄,「今日因緣際會,合該妻妾同行,不是嗎?」

  黑衣的新郎沒有說話,他看著眼前鬼物化作的女子,只是收緊了扶在陸歸雪腰間的手。

  嬌艷女子委委屈屈抬起眼眸,眼波流轉,襯得那雙艷如紅蓮的面容更加惹人垂愛。

  她說:「官人真是偏心,不過只有飲下這杯合卺酒,那位才好醒來。你我他三人,也能求得個心有靈犀,比翼雙飛。」

  黑衣的新郎垂下眼眸,似乎在想著些什麼。

  嬌艷女子掩唇輕笑,火紅的嫁衣衣袖下,倒映出尖利的爪喙。只等眼前的新郎貪心一動,她便可如同往常一樣,輕輕吻過他們醜陋的眉眼,將那貪心不足的眼珠一口吞入腹中。

  黑衣的新郎伸手,從酒盤中拿起一盞合卺酒。

  嬌艷女子正要舉杯勾著腕,趁機靠近新郎的眉眼間。

  卻見那黑衣的新郎仰頭,直接將合卺酒含入口中,伸手將靠在他肩上的陸歸雪扶起,然後俯身低頭,將那合卺酒緩緩渡入陸歸雪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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