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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我四處走了走, 想找人問問情況,結果在主屋裡見到了洛川哥哥的爹爹, 就是洛城的老城主。

  老城主本來還很和藹的叫我進去坐,但是剛說了幾句話, 他就忽然變得很難受,一直喊著說很餓,很餓。我就去了廚房,準備拿些東西給他吃。

  再然後,我端著吃的東西回來,就……」

  陸歸雪又遠遠看了一眼主屋。

  陰影下的東西似乎又動了動,以一種趴著身體的詭異姿態扒住門檻,從主屋中「滑」了出來。

  那東西的上半身姑且還能看出個人樣,腰部以下卻似乎都沒有了骨頭,一大團黑色瀝青狀的物體代替了原本的雙腳,像是軟體動物一樣在地上飛快地爬行著。

  謝梳雨不敢上前,被嚇得愣住了,喃喃地說道:「老城主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洛川哥哥不是說,只是身體不好需要靜養嗎?」

  陸歸雪看向老城主,看見他衣服下面延伸出無數錯亂的黑色紋路,像是沒有規律的雜草般,野蠻得長滿每一處,讓血管都從皮膚下凸起來。

  那是魔種的紋路。

  魔種本身類似於魔物之間的一種契約,對魔物來說利大於弊。作用是以認主的代價換取更純粹的魔血,以及更厲害的修為。

  但如果魔種落到了人族身上,就會直接把人變成壽命很長,喪失理智的怪物。

  「阿寒,你帶著驚鴻劍嗎?」陸歸雪眼神看著那個怪物,一字一句地說道,「它魔化程度很低,不會特別厲害,若是它要衝過來的話,就殺了他。」

  仙劍驚鴻,對付這種等級的魔物綽綽有餘。

  沈樓寒點點頭,取出安放在芥子中的驚鴻劍,拇指已經抵上了劍鞘。

  「梳雨啊……我好餓,好餓……」老城主變作的怪物爬到水榭前,抬起頭面容扭曲地對謝梳雨喊著,「給我吃的,吃的東西。」

  沈樓寒手中劍刃出鞘,一片銀光鴻羽閃過。

  怪物慘叫一聲,周圍的魔氣被仙劍斬散,化作一縷縷黑色煙霧漸漸消失。

  老城主在黑色的煙霧中來回打滾,臉上浮起血管和青筋,似乎痛苦到了極致,卻連哀嚎都難以發出,只能不停地撞向地面,滿頭鮮血淋漓。

  沈樓寒皺起了眉,手中的劍光正要再度揮下——

  「爹!」

  一個穿著青白衣袍的男子撲了過來,正是老城主的長子洛川。

  他衣衫上有許多鋒利的爪痕,有些已經將血肉撕裂,流出的血將外袍染成深色。左眼一隻緊閉著沒有睜開,乾癟眼皮下的血跡,像是一道血淚。

  但洛川還是擋在了老城主面前,攔下了沈樓寒的劍。祈求道:「請放過我父親,我會看好他,不會讓他出去傷人了。」

  他沒有任何驚訝,似乎早已知道老城主的情況。

  「洛川哥哥……」謝梳雨本能地想要過去幫洛川治傷,卻被陸歸雪一把拉住。

  陸歸雪朝謝梳雨搖了搖頭,他微微皺眉,說:「梳雨,等一下,這情況不對勁。」

  老城主變成了怪物,洛川的態度也十分奇怪。

  陸歸雪現在不會冒險去接近這兩個人,他只是遠遠地問洛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事情。」

  「這些,說來話長。」洛川低下頭,攥緊了雙手,「但都有原因,才會一步步變成這樣……」

  半空中忽然吹來一陣濁風,化作一隻灰色鬼鳥,朝著洛川身上一口咬去。

  洛川下意識抬手去擋,卻被撕下一片血肉。

  沈樓寒手中驚鴻劍再動,朝著那隻灰色鬼鳥而去。

  鬼鳥揮著翅膀向後退去,落在房樑上,抬頭將那片血肉囫圇吞下。

  它似乎是看了一眼驚鴻劍,又看了一眼陸歸雪和他腕間的菩提子,然後聲音嘶啞地開口了。

  像是做出了某種退步:「我只是來報仇的,讓我將這兩個傢伙撕碎了吃掉,我便放你們其它人從這迷津中出去。」

  鬼鳥話音剛落,周圍的景象突然變了。

  原本的別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蕪的廢墟。

  荒原上歪七扭八地躺著許多人,全都是送親迎親隊伍中的人。

  他們似乎都昏睡了過去,其中有兩對身著喜服的新人,被鬼鳥啄去了眼珠子,只剩一雙空洞洞的血目。

  「雪姑娘,不要聽那鬼物的話,我……請看在雨兒的面子上,救救我。」洛川也看出,現在能救他的只有陸歸雪。

  房樑上的鬼鳥笑了起來,嘶鳴中竟然夾雜著些悽然的聲音。

  它說:「那你敢不敢現在就說清楚,你爹做過些什麼,你後來又做過些什麼?」

  洛川遲遲沒有說話,只是將哀求的目光又落在了謝梳雨身上。

  謝梳雨有些遲疑,但陸歸雪卻將她攔在了身後,對她搖了搖頭。

  陸歸雪臉上的神情很嚴肅,他再次對洛川說:「你的父親變成這副樣子,讓人不得不懷疑,在你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前,不要靠近了。」

  洛川低著頭,半晌也沒能開口。

  「既然你不敢說,那我替你來說吧。」灰色鬼鳥重新飛了下來,它這次落在陸歸雪面前,聲音漸漸褪去了嘶啞,變得像是人的聲音。

  不對,不只是一個人的聲音,仿佛很多人一起在說話。

  它講了一個從很久之前就開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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