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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泱!」

  楚泱冷笑,「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朝廷是陛下的朝廷,我是陛下的臣子,看來時至今日方叔叔還活在懷安年間。」

  楚泱平日跳脫,但一旦生氣那便是天雷勾動地火誓不罷休,方韞脾氣也倔如牛,早年對皇室形成的印象在心中根深蒂固,生長成參天大樹,新臣舊臣一來二去說不通又都是武將,也不知是誰先出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打得不可開交。

  晏昭和也沒怎麼拉架,到的時候這兩人已經躥至宮牆上,底下禁軍與慶城軍舉著武器裝模作樣,奮力揮舞地還挺像真打。禁軍與慶城軍平常一起行動,吃住也均在一起,關係逐漸親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是兩位將軍一言不合開打,作為屬下不打一打幹站著看笑話著實不好。他們一邊擔心宮內情況想阻止自家將軍,但又怕現在觸霉頭得不到好果子吃,一邊又樂得目不轉睛看笑話。

  晏昭和來後迅速指揮慶城軍與禁軍進宮救火,雙方像是得到解放般放下武器飛快列隊奔跑,晏昭和等待兩軍離去後再抬頭。

  楚泱和方韞仍然在打,方韞到底年齡大體力逐漸跟不上,楚泱占據上風。

  洵追萬萬沒想到居然是因為言語不和開打,他問晏昭和後來呢。

  沒有後來,或者說是楚泱即將戰勝時良心發現丟了手中的武器撲通一聲跪下,他懊惱道,方叔叔我錯了,您是長輩我不該打您。

  方韞憋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楚泱又說:正事要緊,陛下那還等著我,楚泱先行告退日後專程到方叔叔府上請罪,還請方叔叔千萬不要告訴家父。

  晏昭和看洵追身上的刺沒那麼硬後靠近洵追,輕輕用帕子將他哭花的臉一點點擦乾淨,「楚泱是陛下的臣子,自然什麼都向著陛下。」

  這就是為何一個當政者上位後要立即除掉老臣培養自己的新勢力,楚泱和方韞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楚泱代表洵追登基後的新臣,雖受昭王管理對當今皇帝頗有不屑,但當對上外人後便會格外在意小皇帝的聲譽,通俗點便是家中兄妹父母不和,但一旦有外人辱罵,便會立即將渾身的尖銳對準外人。

  就算頑石,這麼多年飽受晏昭和洗腦也該開出多像樣的小花。

  楚泱便是頭頂小花,在風中頑固搖曳生長。

  「我父親雖遣散晏家部眾,但晏家上下仍舊對皇室懷有恨意,很多刺殺臣沒法告訴陛下。」晏昭和沉聲,「但臣對陛下忠心,晏家不足為懼。」

  沒有晏均的晏家始終是一盤散沙,對皇室如何怨恨也萬萬不會以天下百姓作賭注,在他們看來天下太平是晏均留給他們最後的念想,若是晏均活著也不願生靈塗炭。

  這也是反對洵追登基老臣們的思維,就算反對也不會扶持下一個新帝,年齡尚小的皇帝擁有無限可能,在沒有定性前還有還轉的餘地。

  無論何時晏昭和都不得不感慨,懷安帝為新帝慎重留下老臣的睿智,那些老臣嘴上得理不饒人,但大多時候總是寬容地給他和洵追成長的機會。

  也能適時讓年輕氣盛的昭王在某件事成飄飄然間被一盆涼水澆地透心涼。

  洵追想到在樹林間追殺自己的人。

  他想了想才問道,「在南方的時候,你眉上有一道傷,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麼人才能傷到你,你這麼慎重的人,全身而退後也應該著人去調查。」

  「我聽人說晏家軍當年所到之處,賊人均聞風喪膽,晏家軍有個慣例,入軍成為晏家正規軍後便會被在小指紋上一個水滴與劍交叉的圖案,意為每把劍都浸潤過敵人的血,因此才會更加鋒利,所向披靡。這個紋身甚至在風靡民間,每個百姓都以這個紋身為榮,有人會專門將其紋在手臂上。」

  「我也見過那麼一個人,他說我從未殺過人,可我身邊的劊子手比我手上的劍還好用。」

  洵追淡笑道,後來我想,我身邊的劊子手大概就是你吧。

  當他看到晏昭和一劍刺穿李崇的時候才明白,晏昭和一直代替自己皇位的陰暗一面,一直作為一把利刃留在自己身邊。

  「我問他們,還當你是大公子嗎?」洵追看著晏昭和的臉色陡然變得難看,繼續道:「他沒回答我。」

  但我認為,他們已經不把你當大公子。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下毒嗎,是你自己願意,還是他們指使。」

  「晏昭和,你既不願意受他們控制,但又幫著他們餵我喝毒藥,這兩點我都不能理解,但我又覺得你有你自己的道理,我現在只問你一句。」

  「你恨不恨我。」

  洵追彎眸對晏昭和笑,晏昭和像是想到了什麼,看洵追的眼瞬間變得格外涼薄。

  他輕聲說。

  「恨。」

  恨就對了,洵追俯身擁抱對自己面露殺色的男人。

  他吸吸鼻子笑道,「你的確是該恨我,我允許你恨我。」

  晏昭和抬手想回抱洵追,可他顫抖著手的怎麼也落不下,他甚至在這一刻抗拒與洵追接觸,他下意識想推開他。

  他想起漫天黃沙中自己抱著父親的牌位,身後是拉著父親棺材的馬車,眾將士們全都穿著白色喪衣,往日活躍在戰場上英姿勃發的面龐仿佛在一夜間蒼老了不少,他們眼睛通紅弓著腰,嘴唇都因他們強行隱忍的情緒而咬出血。

  父親不喜歡他穿淡色衣裳,所以晏昭和還是像往常那樣穿最鮮艷的紅色,在呈現出死白的喪帳中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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