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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片刻, 花錦門的魔修就逃得乾淨了。

  他們來去匆匆, 只留下空氣中逐漸轉濃的血腥氣。花月狐假蛟威, 他冷哼了一聲,「還算他們跑得快。」

  啊!

  燭尤大人動手怎麼不提前說一聲!狐狸要被嚇暈了!

  這幾日下來,裴雲舒都要忘記燭尤是一條世間少有的蛟龍了,此時才猛然反應過來,燭尤本就是一條修為高深的凶獸。

  他側頭去看燭尤,蛟龍的神色冷淡,如畫般的側顏卻沾染著妖性,即便沒了妖紋,也是邪氣四溢。

  他如此面無波瀾,仿若對燭尤來說,殺了這些魔修也不過是瞬息的功夫。因為簡單,也按捺下了殺意,由著這些魔修走了。

  原來在強者的眼中,鄒虞也不算是什麼嗎?

  裴雲舒忽而感到幾分心悸,好似一股強烈的渴求從心口迸出,又被瞬間壓下。他平復呼吸,袖中的手握緊,用了極大的力氣去輕輕地道:「走吧。」

  *

  這一夜過的是兵荒馬亂,等到處理好了房中香氣,天邊已經泛起黃昏。

  妖鬼集市內沒有白日,只有黃昏和和紅月黑夜。裴雲舒幾人迎著殘陽走出了客棧,打算在人海茫茫的偌大妖鬼集市中去找老方丈口中的鬼醫。

  他們不知鬼醫的長相,也不知鬼醫的姓名,但若是鬼醫如此有名,應當也不難找。

  沒人指望燭尤能問出些什麼,狐狸和裴雲舒兵分兩路,燭尤就跟在裴雲舒的身邊。只是一路問過去,見到燭尤的妖總會戰戰兢兢地跑開,莫說問路了,連靠近都不曾靠近。

  裴雲舒無法,只好低聲問燭尤,「燭尤,你可有法子讓那些人不這麼怕你?」

  燭尤看著他,突然抬手碰了碰唇上的傷口,也不知他是真是假,「疼。」

  裴雲舒無言看著他,丑鬼的面具遮住了他的樣貌,燭尤波瀾不驚地回望,片刻後,他還是抬起了裴雲舒的手,化成了一道如手環般大小的小蛟環在了裴雲舒的手上,若是不動時,好似真的一個蛇形手環一般。

  還好這手環沒有蛇那般的滑膩冰冷感,裴雲舒鬆了口氣,便帶著這手環打聽起了消息。燭尤不在身邊,他總算是問出來不少東西,問著問著,就順著來到一方人跡稀少的偏僻地方。

  青苔遍布,水露濃重,裴雲舒小心翼翼走過暗處下濕滑的石面,忽覺頸部一涼,原是頭頂上方的屋檐正好滴落了一滴水。

  這些房檐正好擋住了漫天的昏黃霞光,將這一處潮濕狹小小巷顯得如同鬼界般可怖陰森。裴雲舒注意著周邊的動靜,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往看的那些話本。

  據聞鬼怪多嚇人,喜歡藏在身後或黑暗角落,也喜歡化成美貌女子的樣子去騙過路的旅人。

  裴雲舒想到這,腳步不由加快了,總覺得身後好似有人窺視,一陣寒意從背後升起。

  走到巷尾,近看才發現青苔下還有一方小門,裴雲舒抬手扣了扣門,「可有人在?」

  門應聲而開,裴雲舒頓了一下,收回手,道了一句叨擾。

  門內甘苦的藥味撲面而來,幾座高矮不平的小屋隨便放著,裴雲舒朝著其中有火光的房間走去,走前跟前,便聞到了一股極苦的藥味。房門處安的是帘子,隱約可見有一道人影正在火爐旁站著。

  「閣下可是鬼醫?」裴雲舒問。

  屋內的那人低咳了一聲,轉頭去看裴雲舒,低啞著嗓子道:「你有何事。」

  這鬼醫面色蒼白,長相寡淡,他細細看著裴雲舒,但目光不帶分毫波動,仿若面前這黑白二色的丑鬼在他眼中也和其他人無甚區別。

  裴雲舒低聲道:「我體內有隻蠱蟲,想勞煩閣下看看能否取出來。」

  鬼醫頓了一下,又特意看了裴雲舒一眼,才道:「進來吧。」

  裴雲舒就掀起了門帘,一踏入房中,便覺得腳底陰冷,屋內沒有光,也沒點著燈,除了一個正在熬著藥的火爐,便只有一張簡陋桌子。

  鬼醫讓他坐下,裴雲舒坐下後,聞著縈繞的藥味,不自覺摸了下手腕上的小蛟,指尖觸到了燭尤頭上那兩個小小的角,心中才正了正神。

  鬼醫熬藥一直熬到了天邊微黑,裴雲舒正襟危坐著,也並不催促,只耐心等著。直到鬼醫放好了藥之後,才走到了桌邊坐下,對著裴雲舒說:「手拿來。」

  裴雲舒將手遞過去,鬼醫用泛著青色的指尖輕輕搭在脈搏之上,過了片刻就道:「能治。」

  裴雲舒神色一喜。

  鬼醫放開了手,慢吞吞地站了起來,低聲咳了幾下,才接著說道:「你明日黃昏時過來,我要先行準備些藥材。」

  裴雲舒真心實意地道謝,又問:「不知我能做些什麼?」

  鬼醫斜睨了他一眼,「診金便是你體內的蠱蟲了,你可願意?」

  裴雲舒,「我本就無需它。」

  鬼醫古怪一笑,他細的仿若只剩骨節的手指搖搖一指門的方向,「走吧。」

  裴雲舒還想問些什麼,鬼醫卻不再說話了。他只好起身告辭,踏出門外時,側身看去,只見這鬼醫又在爐火上熬起了一盅藥。

  到頭來,既不知人家姓名,也不知需要什麼方法才能引出情隨蠱,裴雲舒嘆了口氣,只寄希望於明日,期盼這說出「可治」二字的鬼醫真能將情隨蠱引出他的體內。

  到了那時,海闊任魚躍,天高任鳥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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