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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家也是在那個時候,和孟家交往甚密,尤其是許父和孟父,更是曾為同窗,二人關係好,又是同一年成親,便約定了各自頭一胎若是互為兒子女兒,那就結成親家,許允和孟雅詩的指腹為婚,便是這麼來的。

  但好景不長,先皇沉迷修仙煉丹,自願禪位給自己的弟弟,許家沒了先皇關照,自然大不如前,尤其是許允祖父後來年邁從翰林院下來,許父又沒有一官半職傍身,沒幾年就家道中落了。

  許允是在沅陵老家長大的,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有一位未婚妻,是京城孟家的小姐,他娘和他說,這位孟小姐最是溫柔美麗,賢惠知禮,他需得好好考取功名,才能風風光光迎娶她過門。

  所以打小,在許允心裡就立下了這樣一個誓:他為了這位孟小姐,也一定要好好讀書。

  許允也的確做到了,未及弱冠,他就已經參加鄉試,一舉拿到了解元,來到京城準備參加會試。

  他滿含希望來到孟家,孟員外郎也的確熱情招待了他,並且十分看中他的才能,還不計較他們許家清貧,仍舊願意履行當年的約定,把嫡長女許配給他為妻,許允心中對孟員外郎簡直是感恩戴恩。

  而他為之心心念念多年的孟小姐,確實美麗,但並不溫柔。

  許允原想著,自己身為男兒,該有氣度,再說本來就是他配不上孟小姐,人家姑娘有怨氣也是應該的,能得孟員外郎如此賞識,就已經很好了,自己只要好好待她,相信終有一日,孟小姐定會看到他的真心。

  但是這幾個月相處下來,許允這時卻頭一回產生了退意。

  倒不是因為那一巴掌,而是他覺得,男女結為眷侶,合該兩廂情願才會美滿如意,孟雅詩這般不情願,即便成了,也是一對怨偶罷了。

  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正想著,他一抬頭,看到新雪壓著一段長長的枝枒,因不堪重負折彎了幾分,那枝枒延伸到了東南窗角,他看到屋內一個素裝明媚的女子,正跪在蒲團上,往面前的銅盆里添紙錢。

  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剛才和孟雅詩有過爭執的蔣含嬌。

  神使鬼差的,許允竟走近了窗戶。

  蔣含嬌垂目低首,很平靜的看著盆中火舌很快舔舐吞盡那黃紙,成為一團灰燼,她一邊添,一邊道:「娘親,整十二年了,當年跪在你榻前哭鼻子的小人,已經長成了大姑娘,那個時候我才三歲,你說說,你怎麼那麼心狠,捨得拋下才三歲的女兒,就去找爹爹了,女兒忘不了你臨死前,交代完後事,最後一句話便是『終於可以去找你爹了』,然後一個釋然的笑,像是把一切都放下了。」

  說到這裡,她突然笑了一下,「你怎麼能放得下,那個時候我都沒放下。」

  她上一世臨死前,滿腦子都是悔,都是恨,就是沒有半點放下的想法。

  「我放不下,所以老天爺讓我回來了,娘親,你就看著女兒,怎麼讓蔣家那一幫子人自食惡果,女兒會把你的東西一點點拿回來....」

  再往下,許允就聽不清楚說什麼了,他呆呆的看了好大一會兒,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偷聽牆角,有失體統。

  但...他看了一眼那還在燒紙的女子,她是在祭拜自己的娘親嗎,為何是在佛寺里?

  來不及多想什麼,門就吱呀一下被打開,江梅看著站在外面的許允,愣了一會兒,匆匆進去,沒多大功夫,蔣含嬌就出來了。

  許允臉上有些掛不住,畢竟是他在偷聽牆角,還被發現了。

  他怕人誤會,趕緊拱了拱手,道:「在下許允,見感應寺景色上佳,一時逛迷了路,竟到了姑娘這裡來,實在是唐突。」

  蔣含嬌仍是淡淡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客客氣氣欠身道:「公子不必多禮。」

  見人沒有問責,許允安心了許多,「剛才的事,在下還要為孟小姐和姑娘致歉。」

  蔣含嬌原本以為這個男子是孟雅詩的表親或者什麼,但如今聽他稱呼其為孟小姐,難免有些詫異,「不知公子和那姑娘是什麼關係?」

  許允想了想,有什麼關係呢,雖是指腹為婚,但人家並不願意接受自己,於是他道:「在下家父和孟小姐的令尊乃是舊友。」

  蔣含嬌這才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許允忍不住問道:「還不知姑娘怎麼稱呼。」

  女子名諱在外一般是不會透露的,都是以姓氏加排行稱呼,這邊蔣含嬌還沒說話,江梅就替她說了,「我們姑娘姓蔣,行四,你喚一聲蔣四姑娘便是。」

  話音剛落,遠遠地就有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傳過來。

  「含嬌,你在這兒呢!」

  正是梁瑾。

  也不知他是從哪兒聽說了今日蔣含嬌會出門,來感應寺,早早就在這裡候著了,原本他等著好好的,在蔣含嬌看不到的地方靜靜坐著,待她祭拜完再上來。

  沒成想就看到一個不長眼的,在窗戶那邊探頭探腦,現下還攀談了起來。

  這下樑瑾坐不住了,以他的眼光,這種斯斯文文,書生打扮的男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就像書上說的,衣冠禽獸,專門拐騙大家閨秀和他私奔。

  他很是親昵的靠了過來,似乎二人十分熟悉,「也不和我說一聲,我找了你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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