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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妙婧閉上了眼,兩行清淚緩緩流了下來,這段日子,她哭了太多太多次,活了十六年,加起來也沒有這次哭得多,她咬了咬牙,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為這事哭。

  「好了,吳騁,你不必再說了,我不怪你,我只怪自己太蠢太笨,識人不清,險些將自己一輩子都這麼折了進去,咱們和離吧。」

  吳騁灰敗著臉,垂下頭不說話。

  吳程氏狠狠剜了蔣含嬌一眼,對孫知州道:「孫大人,來時我家老爺有句話讓我帶給你,兒女姻親,古來皆以大局為重,還望孫大人能識明輕重,莫要做那婦人之事。」

  說完,她就帶著吳騁一幫子人離開了。

  人一走,整個前院都頓時空曠起來,蔣含嬌摸了摸尚在哭泣的孫妙婧,長嘆一聲。

  吳孫兩家的聯姻,一定程度上的確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情,官場上兩家有多少利益交換,互利互惠,都被這一紙婚約綁在了一起,到底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大局為重,還是寧願割捨,為自己女兒幸福著想,這一切,都要看孫知州的意思了。

  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孫妙婧,這位和自己一同長大,情如姐妹的姑娘,蔣含嬌突然有一瞬間的無力感,即便再來一世,她也未必能把已經知道結局的人重新拉回來。

  要怪,只能怪她還是太弱了,若她有權有勢,孫妙婧的婚事,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難怪世人多追名逐利,貪慕虛榮,這一切,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第29章

  半個月一晃就這麼過去了,期間蔣家收到官府傳來的訊文,要他們準備著上公堂,蔣家人難免慌不擇路,打聽到蔣含嬌如今住在馮家,竟有兩次想上門尋她,只是有重兵把守下,哪裡會見到人,倒被光天化日轟了出來,一度叫路人嘲笑。

  尤其是大房,派殺手的事情還不敢說出來,一直戰戰兢兢,收到訊文更是如坐針氈,可偏偏蔣含嬌現在是在馮家,誰敢對馮將軍造次,恐怕人還沒見到,就要先被斬於刀下,成一灘肉泥了。

  相比於整個蔣家的惶惶不可終日,蔣含嬌這半個月倒是過的很不錯,吃飽喝足,無聊了就打打纓絡,除了每天要給梁瑾送藥那幾刻鐘不舒坦,其餘時間倒十分愜意,就連江梅都說,她臉頰上都見長肉了。

  「真胖了嗎,那我可要少吃一些。」

  蔣含嬌看著鏡中的自己,捧著臉難免惆悵。

  江梅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正在給她綰髻,鬆散了這麼些日子,梳頭的手法卻不曾生疏,她抿嘴一笑,拿了一支珍珠髮釵往髻里插,「小姐原本就瘦,風一吹就要倒的模樣,叫奴婢看了就心疼,如今倒是正正好。」

  大梁文人墨客多,女子以瘦為美,尤其是江南之地,揚州瘦馬,金陵花娘,可謂是雙絕,雖說是風塵之地,但也算是把這一塊兒的審美給帶了出來,金陵城裡不管是秦淮河畔的花娘,還是久居香閨的大家小姐,個個都是弱柳扶風,削肩細腰。

  蔣含嬌故意逗她,撅了撅嘴,「你就會哄我,我告訴你呀,你是要往後做陪嫁跟我嫁過去的,要是我吃胖了往後沒人要,你就要和我一樣,做一輩子的老姑娘!」

  江梅被她說的臉一紅,咬了咬唇急道:「小姐!」

  「不會不會,含嬌,不管你是胖是瘦,我都願意。」

  梁瑾從門外進來,他傷還沒好全,不過幸好是在背上,不會耽誤走路,只是行走間動作還很緩慢,生怕牽動了傷口。

  他身邊沒有小廝攙扶著,雖然這裡離他的院子很近,不過這麼一路走來,想必也是費了不少功夫。

  江梅見了人,忙側身喚了聲『郡王爺』,蔣含嬌微微偏頭,眉一擰,「你怎麼來了。」

  梁瑾一點點往前挪,就這麼幾丈遠的距離,他走得十分吃力,待走到人身邊,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子,「也沒什麼事,聽說你今天要上公堂,我就想來看看你。」

  蔣含嬌恍若未聞,轉過頭,指了指簪盒裡另外一支白玉簪,對江梅道:「今日要上公堂,不必太過繁複,簡單些即可,再戴支簪子就好了。」

  「是,姑娘。」江梅將那簪子給人配上,原本她因為梁瑾的到來還有些手足無措,見自家姑娘理都不帶理一下,郡王在那獨自尷尬,她想了一下,輕聲問道:「要不要奴婢給郡王爺挪個繡墩子來?」

  「有勞了。」

  「他不坐。」

  幾乎是異口同聲,蔣含嬌和梁瑾齊齊開了口,又在下一刻,兩人同時看向對方,對上眼後,蔣含嬌轉過頭,神情清冷。

  梁瑾手扶著落地罩,打著呵呵,「那我不坐了,我..我站著就行了。」

  這是什麼情況,自家姑娘雖然性情不算十分溫柔,但平日裡向來恩怨分明,賞罰有度,這郡王爺乃是她的救命恩人,姑娘為何還要這麼故意折騰郡王呢?

  其實蔣含嬌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她一見到梁瑾,就不想讓他舒坦順暢,只要見他舒坦了,自己心裡那口氣,好像就順了許多。

  蔣含嬌一張臉蛋生得極好,嬌妍明媚,如三月春花,九月秋水,稱一聲絕色也不為過,往常這張臉上有蠻橫,有逞能,有嘲弄譏笑,也有牙尖嘴利,卻很少這麼揚著下顎,淡漠疏離,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雖是拒人千里,但又偏偏像是在使小性兒捉弄人,江梅還從來沒見過自家姑娘有過這種時候,明明不是真正疏遠,但又故意不給你好臉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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