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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她警惕看了那女婢一眼,反問道:「你是哪個?」

  那女婢虛攏著一層笑,「那便是了。」不待蔣含嬌回答,她就抻臂請人上車,「我家夫人想請姑娘過府一敘,姑娘請吧。」

  蔣含嬌掂了掂藥包,微眯了眼,「你家夫人又是哪個,我為何要跟你回去?」

  女婢仍是虛虛一笑,「我家夫人本家姓崔,夫家姓劉,不過奴婢奉勸姑娘一句,要是到了夫人面前,切莫再這樣說話了。」

  本家姓崔,夫家姓劉,不必細想蔣含嬌就知道是劉衍明的那個娘了,她私心知道這是個難纏的角色,但亦不能拒了,只得跟著那女婢上了馬車。

  第56章

  劉家自在京中是有不少產業的,不然也不能在揚州立住腳跟,還娶了清河崔氏女,只是商賈出身,總招世人輕視罷了,正因如此,能出劉衍明這一個士子,全家都當寶貝似的供著,這一趟來京城準備秋闈,崔氏亦是早早跟在兒子身邊。

  這在京城中的院落乃是三進三出,面闊五間的,還並有東西兩個跨院,占地極大,種有古樹疏竹,青松巍巍,靜水一曲,中設高亭,宅子倒新,卻不太像是雅居,更像那種百年世家的老宅。

  蔣含嬌一踏進其中,就覺得撲面而來一股子壓抑之感,仿佛有一道繩索將自己束縛住,來往奴僕皆是緩步慢行,低頭垂首,列步整齊,渾然不像是個商賈之家。

  宅院不見半點異色,就連一直到崔氏居所,蔣含嬌也沒有看到一朵花兒,這在春日裡是極為罕見的,除非是被下了令不許有花,不然即便不去種植,這麼大的宅地,總該是有幾簇春色的。

  跨過一道月拱門時,有兩個婢女匆匆抬了一盆芬艷如蝶的花兒,說要去把它扔掉,蔣含嬌不由駐足凝目,頗為不解道:「這花開得正好,為何要扔?」

  那抬花的小婢女沒有答話,倒是那個將蔣含嬌請來劉家的大婢女回答她,「蔣姑娘有所不知,夫人早有令下,公子正是用功之時,但凡有些花色,難免亂了他的心志,所以下令府中,不可種花,只種松竹一類風骨之物。」

  難怪她方才過來,多見松竹,不見花卉,原是這個緣故。

  蔣含嬌微微一怔,而後道:「昔有孟母三遷,今有去花留竹,夫人用心,可真是良苦啊。」

  那大婢女看了她一眼,「不止是景物,夫人待人亦是如此要求,姑娘且隨我來吧。」

  早知她和梁瑾的流言必然要引發一輪軒然大波,不曾想這第一個尋上門來的,竟是她這位名義上的未來婆母。

  其實正經來說,她和劉衍明不過是口頭婚約,還未下聘過禮,交換生辰八字,也算不上正經訂婚,不過兩家本都是有意的,當初在皇帝面前說自己有婚約在身,也不算是欺君。

  崔氏居所布置簡單,但都是素寡之色,劉衍明今年還未弱冠,崔氏也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可一身深藍綾羅裹在身上,頭上又都是瑪瑙翡翠之物,活生生把人打扮老了十歲。

  這是一個守著規矩一輩子的女人。

  蔣含嬌見到崔氏第一眼,便心生此感。

  她先是秉著敬意向崔氏問了好,再說,「原不知夫人會派人來尋晚輩,還不曾備下禮,還望夫人莫怪。」

  崔氏先是將她從頭到腳看過一遍,仔細挑剔她的眉眼手足,似乎在衡量她到底有沒有做自己兒媳婦的標準。

  自從入京來,被人這樣以毫不掩飾的目光打量挑揀,已經不是什麼稀罕事,蔣含嬌微垂著下頷,儀態擺的甚好,也經得住崔氏的挑剔。

  看了有半盞茶的時間,崔氏才幽幽開口,「蔣姑娘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美艷。」

  話音剛落,她又忽地轉了話頭,「那蔣姑娘可知,我今日派人這般唐突將你請來,是所為何事?」

  美艷本是一個褒義詞,卻不知為何從崔氏口中說出,就隱含著輕浮之感,蔣含嬌眉尖輕顰,「恕晚輩愚鈍,並不知曉所為何事。」

  崔氏皮笑肉不笑,「蔣姑娘美名在身,本是好事,可美艷太過,就會平白惹來許多是非,我劉家雖不是什麼侯門顯貴,但也是個家規森嚴的清白人家,衍明乃是嫡出,往後嫡媳,必要掌中饋,為正主,貞字當頭,方為第一要緊,蔣姑娘可明白?」

  這就是變著法兒的說她不貞了,一個字沒提梁瑾,但仍然把她數落的無地自容,好似做了什麼天大惡事一般。

  蔣含嬌也不是什麼逆來順受之輩,眼見崔氏如此折辱,福了一禮後便朗朗道:「夫人既說『貞』,晚輩有一惑不解,古人云:清白守節曰貞,《左轉》亦曰:聖達節,次守節,下失節。夫人您是覺得晚輩不清不白,還是覺得晚輩不能守節?」

  崔氏是沒想到人居然敢這樣當面質問頂撞的,先是好一會兒愣神,而後冷冷凝視,「原以為蔣姑娘再如何,到底曾是官宦之家出身,又有楊家作保,想來禮數教養應當不會差,不曾想竟是如此叫人失望,蔣姑娘既問何為貞,那我今日就告訴你,女子名節為貞,德行為貞,未嫁從夫,出嫁從夫為貞,潔身自好為貞,而蔣姑娘不顧名聲,和承安郡王糾纏不清,以至於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即為不貞!」

  眼瞧崔氏字字鏗鏘,擲地有聲,蔣含嬌突然笑了,直接站起來,揉了揉酸痛的膝蓋,「既然夫人已經覺得我名聲不潔,自退了婚約便是,又何必叫我過來羞辱一番,莫不是在逞清河崔氏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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