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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小呦,弄丟了。

  喬依之這邊也遲遲沒睡,天蒙蒙亮的時候才有了點睡意。

  晚上這番話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她甚至還想起來喬爸爸公司剛賺錢時,說過『之之也是咱們的女兒了,這下咱們家可以負擔之之醫藥費了』。

  喬依之想,親媽的原生家庭在當時雖然條件不錯,家裡全都是醫生,但其實家底兒比不上商人。

  他們這種醫生世家應該有著自己的風骨,以治病救人為己任,只拿自己該拿的工資。紅包什麼的一律不接。

  因此,後來在舅舅一家的孩子長大後、外公外婆年邁後,花錢的地方也越來越多,這才顧及不了自己的醫藥費。

  這些推斷也不是沒有緣由。

  因為,在喬依之幼年時期那朦朦朧朧的記憶里,她感覺自己好像見到過一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每次一疊一疊錢的給喬爸爸。

  那位恐怕就是自己的舅舅了。

  喬依之之所以突然有了印象,只是因為她在上輩子長大後還跟他一起開過會,一起會過診。

  那位陌生中透著熟悉的老大夫看著她的眼神總帶著濃濃的慚愧。

  只可惜當時的喬依之不知原因。

  只能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和點頭。

  第131章

  經歷過這件事後, 常家安靜了好久,父女倆的情緒像是籠罩了一層陰雲,跟外面連續曬了一周多的大太陽格格不入。

  就連張姨都小心翼翼的說:「小姐最近怎麼不愛笑了?」

  喬依之的情緒卡在母親的病上轉不過彎來, 她甚至想搬出醫學書籍來看, 但被常爸爸制止了。

  「夠了, 之之,學會一個學科少說也得七八年, 想要活學活用還得三五年。你還有自己的學業和未來, 不需要你做這些。」

  常文曜請了業內最頂尖的精神科大夫, 包括心理醫生,還有專治雙相障礙的大夫, 全都在給蘇呦會診。

  只是病人情緒實在太難把握, 再加上常文曜的出現不僅沒讓蘇呦情緒緩和, 還會給她帶來極大的精神刺激,這著實讓大夫們犯了難。

  聽到張姨的問話後, 喬依之下意識的拿起筆, 囫圇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水筆『啪』的一聲砸在白紙上。

  這一聲不大,但卻把沉浸在自己情緒中的喬依之給砸醒了。

  她眼睫顫了顫, 張了張口,解釋說:「因為最近學業太累了,算法問題搞得我頭疼。」

  張姨不疑有他,給喬依之端了杯溫牛奶。

  「最近是暑假呢, 小姐不用天天去實驗室或者窩在家裡,也可以跟班裡的好朋友們約著出門走走, 散心一兩天會讓您放鬆下來,回來後學習也更有勁兒。」

  喬依之微微笑了下, 說:「好,有機會我會出去的。」

  ——如果爸爸允許自己去看望母親的話,那確實算出門了。

  但這個可能微乎其微。

  喬依之知道,如果爸爸讓自己去探望,早就會跟自己說。而他到現在完全不提,那就代表著不會讓自己看。

  常文曜不是傻子,他能看出女兒眼眸中的期待。

  其實最近會診的醫生們也提到過可以讓孩子來看看母親,萬一刺激的母親突然恢復正常了呢?

  此前也不是沒有這種先例。

  但一直跟進蘇呦病情的大夫完全否決了這個提議。

  他的理由是:在十六年前,蘇呦意識不清醒的時候動過殺害剛出生不到三個月的女兒的念頭。

  如果蘇呦女兒脖子上的痣被她看到,刺激的她情緒崩潰,讓她愈發愧疚,很有可能釀成不可挽回的錯誤。

  那蘇呦的孩子也會因此而愧疚一輩子。

  這就會成為災難級別的悲劇。

  聽到這裡,最開始要求要帶女兒過來的醫生也不說話了。

  蘇呦的哥哥跟常文曜交了底,說:「那根曾經扎進喬依之脖子裡的『針』,其實是小呦從窗棱上摳下來的鐵絲。帶、帶著點點鏽跡,如果當時引發破傷風的話,那小之之真的就沒了。」

  幸好,當時家裡人也不放心蘇呦一個人帶孩子,叮囑保姆一定要時時刻刻看著孩子和蘇呦,給她雙倍工資。這才沒釀成大禍。

  但就算這樣,喬依之現在下巴下方不遠,脖子右側,那顆黑色的痣依然伴隨著她。

  這一點常文曜現在完全不敢告訴喬依之。

  以後如果有合適的機會,興許他會說出口。但更大的可能是瞞一輩子。

  沒有誰能忍受父母曾經動過讓自己死亡的念頭。就算情有可原,但這也會是孩子一輩子的創傷。

  喬依之喝完牛奶後,繼續肝實驗分析。

  上輩子自己的情況其實遠比現在難過,用哭的時間去學習、研究,其實遠比哭泣收效更高。

  苦難就像是生鏽的鐵片,不住的打磨人的軟肋。打磨的久了,有的人熬不過去,沒有然後了;有的人強撐著,把皮肉都打磨的不剩血色,結成厚厚的繭,這時候再磨,就感覺不到痛了。

  但其實傷痕依然在。

  最近周老天天給陳教授打電話詢問喬依之的情況,喬依之也不是故意聽的,但就是中老年人接電話都得把音量放到最大。

  喬依之恰好耳力比較好,有時候有意無意的都能聽到幾耳。

  ——我就說嘛這個小姑娘很適合我的研究思路,老陳,一個字,你讓不讓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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