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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一說起,等她嫁入鄴王府,元櫻忍不住稍微扶了扶桌子才堪堪站住,腦子裡一句比泰山沉重的話壓的她喘不過氣。

  我要你,殺了趙晢。

  殺了趙晢,殺了她未來的夫君。

  她與趙晢認識近一年了,兩個人相伴相知相守,經歷的事情也多,只是為何,如今記憶中的趙晢如同風吹沙一般漸漸彌失。

  元櫻皺了皺眉頭,拼命想留住被風吹散的他,可是抓著桌角的手再用力,還是留不住。

  「櫻丫頭?」祖母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叫喚了她幾句。

  元櫻緊闔著眼睛咬牙晃了兩下頭,她勉強站住,「祖母,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春衾,快去叫郎中來給櫻丫頭看看。」祖母揮手,被元櫻攔住了,「祖母,不過是起得早有些犯困了,我回去睡個回籠覺便好。」

  莫不是昨日喝了酒頭痛?老太太心想連忙讓人扶她回去。

  第53章 受苦

  自從那日從太子府出來,元櫻一連臥床病了幾天,身體虛浮。老太太眷念她身邊沒個貼心的女使,又想著姚氏已去,便把花枝從廚房調回她身邊做個二等女使。

  「已經是幾時了?」元櫻睡得越來越沉,即便睡了這麼久,意識還是混沌一片。

  花枝回話,「姑娘,已經是巳時了。」

  元櫻起身,花枝撩開帘子,初生的日光不設防地照進她眼底,元櫻下意識抬臂截胡一小束陽光,眯著眼睛。

  「姑娘,嫁衣今日送過來了,可要試穿?」花枝問她,桌子上擺放著幾日後元櫻要穿戴的鳳冠霞帔。

  素淨的房內擱置了最雅綠的衣裳,便是有如萬點紅中一點綠,最是醒目的,元櫻布滿暖光的眸子裡落進一點墨綠,她起身走了過去。

  抬手,指腹輕輕摩挲著針腳細密的雅綠嫁衣,忽的想起什麼,顫巍巍地扶著桌子,她神情悲痛。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花枝往日是背靠姚氏好乘涼,可如今那位走了自然是要討好著面前人。

  強烈的日光通過窗灑了進來,元櫻的眼前忽明忽暗,她抓著摺疊齊整的嫁衣,雅綠嫁衣在她手裡抓出一道褶皺,黏了些她手心的汗。

  明明頭痛如摔裂的鍋碗四分五,可是即便是頭痛到如此地步,可還是想不起缺失的什麼。

  元櫻百感鬱結,她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被自己抓得不成形的嫁衣,不日她便要穿著這身嫁衣,嫁入鄴王府。

  鄴王府的那位躺在榻上五年不省人事,嫁過去也不過是守活寡罷了。

  五皇子鄴王,似乎是叫趙幾硯。

  心裡念到這個名字,元櫻渾身一冷顫,她抓著正紅嫁衣的手倏然下意識鬆開,她的目的是殺了鄴王,為何提及這個名字時,心頭一熱。

  「姑娘,你不要嚇奴婢,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花枝顫聲問道。

  元櫻的眸子一點點睜大,最後她推開了扶著自己的花枝,日光肆意進入她的眸子,將漆黑的眼珠照的明亮,衝破了一層防障。

  被推開的花枝像個木頭人,站在原地只知曉著急,房間裡一度陷入無盡的沉靜中。

  元櫻抬頭,逆光看著窗子,只有窗子無限明亮,明明日光已經照進屋內,可四周偏偏沉黑得讓人害怕。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幾天,元櫻這一年的記憶似乎被一桶冷水潑得暈染一片,模糊得見不到輪廓。

  出嫁那日,元櫻身著嫁衣,手執小團扇,她在祖母和父親的注視下出了元府的門,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堪比公主出降。

  元櫻知道,這是皇后的愧疚。

  牆頭馬上的男子芝蘭玉樹,日光傾京城,唯他最在高處,沐浴到最頂上的日光,最素淨的日光,他是趙晢的長兄趙暄。

  喜轎抬得很是平穩,元櫻坐在四面皆紅的地方,潮水般壓來的喜慶讓她只覺得心有牴觸,她在腦中搜腸刮肚尋找趙晢的記憶,想到的只不過寥寥幾筆,皇后的嫡次子,太子的親弟弟,以及臥榻五年不算死了的人。甚至還有一句,似乎烙印在她心裡的話:我要你,殺了趙晢。

  普天之下,所有的人都稱讚太子溫和有禮,協助官家治理有方,敬愛皇后,善待手足。

  元櫻卻知,讓她殺了趙晢的便是,完人趙暄。

  有些人表面越是無錯可挑,實際越是錯誤致命。

  轎子停下,鄴王府氣派,賓客盈門,他們滿面的賀喜之意識,元櫻是趙暄接進門的,趙晢身不能動,意識未甦醒,趙暄替弟行禮。

  送入洞房後,元櫻見著桌上放置著兩杯酒,聞言新人喝合卺酒需要將空杯一正一覆地放置,寓意甜蜜恩愛。

  如今兩杯酒未動,元櫻抬頭,屋外正黑壓壓站著一堆人,以皇后為首,皇后心切,想知今晚她兒能否醒來,有的人純粹看熱鬧,想瞧瞧賠付一個女子一生,這樣的賭注能不能贏。

  掩在寬袖下的手緊了緊,她手心裡正抓拿著一個白瓷瓶,這是太子迎親時在眾目睽睽之下又不動聲色地遞給她的,說是她能見到趙晢的元神,只要見到他,將瓶子裡的白沙撒在他身上,便能叫他灰飛煙滅。

  太子說這話時,面帶微笑,人畜無害,十足的翩翩公子模樣。

  白瓷瓶身微涼,只不過被她攥在手心許久,竟然生出一股溫熱之意。

  元櫻巡視四周,並未見到趙晢的元神,即便是見到了,皇后正時刻觀察著她,哪裡有這麼容易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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