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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三皇子氣壞了,覺得這人簡直胡攪蠻纏。

  語塞半晌,他將目光投向沉默不言的皇長子:「大哥。」

  「嗯?」皇長子也在品茶,聽言擱下茶盞,看看他,「要我說,聽丞相的。」

  「……大哥?」三皇子驚然,神情一時間複雜之至。既惱怒又震驚,亦不免幾分自我懷疑——大哥也說丞相說得對,難不成真是自己想錯了?

  皇長子看看他,起身朝皇帝一揖:「兒臣以為,丞相擔心極是。久旱必蝗,一旦蝗災突起,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提前加調糧草過去,讓各處官衙有所準備,是應當的。」

  他沉沉說完,殿裡的劍拔弩張便消散了些。

  昨日下午的一場爭執勢均力敵——主要是三皇子與蘇銜在爭,戶部夾在其中搖擺不定。如今他出言幫腔,就成了二對一的局面,他又是嫡長子,論身份比三皇子與丞相都要高些,任誰聽了心裡都要有所偏頗。

  三皇子怔了半晌,有些急:「大哥三思而行!」

  「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皇長子微微偏過頭,風輕雲淡。

  他知道自己是什麼分量,正是三思之後才開得口。蘇銜平日行事放縱不羈,御史大夫參他舉止不端一參一個準,但在朝務上他從不亂來。他敢咬定這回旱災後會有蝗災,又報出「三倍糧草」這個數,是翻盡近百年來的地方志得出的結論,十之八|九不會出錯。

  父皇心裡對此大概也早已有數,只是三弟好勝,又確有自己的想法,父皇便也願意容他多論一論。可再論下去,父皇必還是會贊同蘇銜的。

  皇長子在此時開口,為了不過是讓父皇所言在三弟聽來不那麼難以接受——幾個弟弟的一些小心思父皇並不清楚,但他清楚得很。

  幾年以來,父皇對蘇銜偏寵太過,不僅屢屢加官進爵,讓他及冠之年便位至丞相,更曾想過要為他另賜一府。那府邸蘇銜拒之沒要,可皇子們稍一打聽就能知道,那是按親王府的規矩挑的府邸。皇子中又很有幾人與他年紀相仿,正值年輕氣盛的時候,誰能眼看著父親更器重一個外人?

  偏生父皇又不肯告訴他們:這是你們二哥。

  經年累月下來,想和丞相一較高下的皇子可不是一個兩個。

  沉了沉,皇長子又看向三皇子,緩言道:「丞相是在賭,但不是閉眼瞎賭。你覺得事關糧草朝廷輸不得,大可自己也去讀一讀那些地方志,方能明白他心裡有多少勝算。」

  三皇子仍有不忿,張一張口,終是欲言又止。

  就是覺得不對!不論先前旱災之後鬧過多少次蝗災,都是先前的事,總歸併不意味著這次也一定會有。糧草儲備關乎朝廷根本,怎能這樣拼著浪費的風險先行調去?

  如是父皇這般說,他必要覺得是因父皇偏信丞相,但偏偏是大哥說了出來,他一時不服,卻也難覺得是不公。

  皇長子見他不再多言,又掃了眼蘇銜。蘇銜懨懨地坐著,只嫌他多嘴說太多。

  於他而言,事情能照他說得辦了便是,多費口舌誠沒必要。

  終於,皇帝緩緩開了口:「昨日你們走後,朕也依丞相所言算了一算。」

  頓聲間,殿中一派靜謐。

  「這事就按丞相說得辦,朕會下旨給戶部。」言簡意賅的一句話,將事情定了音。

  殿中的爭吵、交談依稀傳出殿門,雖聽不清說了什麼,卻辨得明殿中都有何人。六皇子殷臨晨立在殿外,捏著幾頁文章的手愈來愈緊。

  他分明也是參與了這差事的,可昨日三哥與丞相爭論,就無人知會他;如今大哥也在,他仍是被拋之腦後的一個。

  他忽而覺得昨晚生出的感激出離可笑,他忽而又想起來,自己最初的嫉恨是從何而來。

  ——他始終都是不被父親重視的兒子,故去的生母長什麼樣子,父皇大概也早已忘了。從小到大他便事事都在自己熬,高燒時都不敢奢求父皇會來看他一眼。

  好幾位生母尊貴的兄弟都總是光彩照人,他覺得也罷,總歸是自己命不好。直到蘇銜出現。

  他最初知道這個人是在三年前,蘇銜剛當丞相,父皇對他器重得很。後來漸漸的,人人就都發現似乎不止是「器重」。

  宮裡有什麼好東西,皇帝都會賞丞相一份;丞相偶爾外出辦差,皇帝總是書信不斷;一載多前丞相小病了一場,不過三日沒上朝,皇帝就親自駕臨丞相府探望。

  直至今載的新年,他聽聞因著丞相不想進宮參宴的事,皇帝專程差人去丞相府里過問了不止一次。殷臨晨心底的不平因而升騰到極致——每年過年他倒都是在的,可父皇哪裡多看過他一眼?他總是自己孤零零坐著渡過整場宮宴的。

  憑什麼呢?蘇銜不過一個外人。

  這個念頭在殷臨晨心底一次次地涌動,不知不覺,釀成心魔。

  .

  殿中,皇長子不多時也告了退,蘇銜自覺沒別的事便也想走,皇帝叫住他:「蘇銜。」

  「嗯?」蘇銜定住腳,皇帝擺手,宮人們即刻告退。打量蘇銜半晌,皇帝不太自在地咳了一聲:「你說臨暉調戲你家……通房,是怎麼回事?倘若真有此事,朕會斥他。」

  「嘖。」蘇銜一副無所謂的神情,聳了下肩頭,無心多提三皇子打算收買謝雲苔的事,「我懶得跟他吵,找茬氣他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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