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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呀。」她微微歪頭,不解他的想法,「欠的錢總是要還的,而後贖身是贖身,這是兩回事。」

  算得倒很明白。

  蘇銜費解地盯了她半天,發現她竟是很認真地想還債就無語了。翻身上床,他攬著她躺回去:「這個晚點再說哈,先陪爺待著。」

  剛努力讓自己正經起來的謝雲苔被他一摟又泄了氣,軟軟地應聲:「哦。」

  這日之後,蘇銜的的確確歇了一陣子。每日仍是一早去上朝,但很早就會回來,回來就跟謝雲苔黏著,多數時候能安心看書,偶爾也突發奇想地做些幼稚的事——比如拉她一起坐在廊下看螞蟻搬點心渣。

  謝雲苔幾次三番都想問:「你是不是真的三歲?」但每次都忍住了。

  天氣很快暖起來,不知不覺,冬衣可除。衣服單薄起來,謝雲苔無比慶幸——先前太冷,每每更衣都只能實實在在地換一身,若為了省事把綠色白色疊起來穿,脫掉一層後就會覺得涼了。

  現下衣裳變薄,多一層少一層已顯得沒那麼大分別,她就托繡娘給自己做了一身三重衣。最外層是綠的,脫掉一層,中間就是白的,再脫一層,就是寶藍色。

  裙子的料子輕薄後也同樣方便了許多,可以搭配圍裳了。上茶圍綠的,外出圍白的,研墨時解掉什麼都不圍,就是白的!

  衣服拿到手,謝雲苔覺得自己聰明得很。又慶幸一年中有一半時間都是這樣不冷不熱的時候,都可以這樣穿,只有冬夏要麻煩一些。

  蘇銜第一次見到她這一身行頭時不禁錯愕,在她輕輕鬆鬆「變色」兩度之後,他終於趁她不在時伏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直這樣換來換去,他都習慣了,已不太注意她衣裳的變化。如今出來專門做出的這樣一套,他才猛然驚覺——她竟還在信這個!

  那他如果再加一層呢?蘇銜興致勃勃地琢磨起來。

  衣裳的服制多種多樣,依本朝的禮服算,最多可答五重。但民間通常穿的,最多也就三重。

  眼下再多一重就是四重,她會不會難以取捨?

  蘇銜盤算著,各樣顏色在腦海中轉了一遍,最後覺得紅色好了,她穿紅色一定好看。

  回頭尋個契機將消息透給她。

  .

  六月,暑熱慢慢嶄露頭角。許多手裡沒有實差的宗親早早地就離了京,躲到京郊的園子去了。重臣們卻只能等皇帝下旨去避暑才好一同跟出去,好不容易等到旨意下來,皇帝卻大病了一場,只得在宮中養著,旁人更走不得。

  夏至當天,蘇銜開始喊熱。屋裡置了冰塊也不頂用,他穿著薄衫還要把腿翹在桌上,整個人在意思上攤開,好讓熱氣儘快消散,眉梢眼底委委屈屈。

  燥熱惹得他心情極度不好,偶有朝臣因公務造訪,無不小心翼翼。到了六月末,一宦官匆匆而至,他一進門,蘇銜就示意謝雲苔出去。謝雲苔退到門外,隱約聽到那宦官提及「宴席」一類的字眼兒,不禁對他深感憐憫。

  應該是宮裡來的人,蘇銜貫是不喜歡宮宴的,最近又脾氣極差,這人肯定又要無功而返。

  不多時,就見書房的門又推開,那宦官疾步離開。跟著,蘇銜的身影出現在門內:「謝雲苔。」

  「嗯?」她看過去,他的目光亦落在她面上:「晚上隨我去參個宴。」

  咦?

  謝雲苔訝然,舉目細看,蘇銜面上無半分不快,接著就吩咐周穆去備厚禮,似是真打算好好地參個宴去。

  夏日裡天黑得晚,二人傍晚離府時天色都還大亮著,到了參宴的地方也沒太多變化。謝雲苔於是下車就看清了府門上的匾額——韋府。

  她這才心中瞭然。原是他師父韋不問設的宴席,怪不得他願意來。

  這場宴席可見不小,來往賓客眾多,府門處已門庭若市。早有小廝被遣出來專門候著蘇銜,見他們來了,即刻迎至車邊,作揖:「大人。」

  蘇銜下車,一語不發地往裡走,謝雲苔跟著他,不多時便進了設宴的正廳。廳中已觥籌交錯,賓客們個個笑容滿面,若不細究有幾分真假,就是一派其樂融融。

  小廝引著蘇銜前去落座,蘇銜又先去向韋不問敬了酒,很快又回到了自己席位上。

  謝雲苔不多時就發現,席間竟沒有什麼人理他。除卻韋不問,他不向任何人主動敬酒,別人便也不來敬他。

  是人人都討厭他?不,不是——她轉而又注意到,有幾位自他席前經過時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像在躲避。

  所以不是討厭,是懼怕。

  但他並不在意,反倒自得其樂。一直自斟自飲著,後來索性攬過她同坐,品著酒細賞歌舞,帶著幾分惋惜同她評說:「舞不錯,衣裳不好。這樣的舞還是紅衣最好看。」

  ……如果是自己府里的舞姬,沒穿紅衣跳舞,是不是命又沒啦?

  謝雲苔望著他無聲地想。

  他忽而看她,認真打量著,思索著又道:「你會舞嗎?」

  「……不會。」謝雲苔老老實實。

  「學給我看,好嗎?」他提得毫不客氣。

  「……」掙扎了一瞬,她慫慫地點頭,「好。」

  嘿。

  蘇銜如願,摒著笑將盞中美酒一飲而盡,定睛發覺她神情鬱郁,莫名生出那麼點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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