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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再怎麼忍,心頭的那根刺總還是在的。她自己最清楚表面的夫妻和睦下掩藏著什麼,也知道紫宸殿暗室中那塊無字的牌位供奉的是誰。她可以做得賢惠,只要兒子的地位不被動搖,她就能假作一切都不存在,甚至可以與皇帝一同懷念顧宜蘭,可她終究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內心深處,她更想看到蘇銜過得不好。

  「他願意娶個通房,就讓他娶吧,風風光光大辦婚禮才好。」皇后不咸不淡地說著,嘴角勾起的笑容輕蔑冷峻。

  「……母后。」殷臨曜鎖眉,想了想,又搖頭。

  皇后卻還是因為他的態度生出了不滿:「怎的,你倒不高興了?你可真是個好哥哥,連這等野種也要護著!」

  「母后慎言。」殷臨曜眼中冷下去,皇后一聲譏笑:「慎言?本宮忍了二十幾年,還要如何『慎言』?」言畢噤聲,皇后到底克制住了情緒,緩了兩息,肅容告誡,「他的婚事你不要多嘴。他在陛下心裡的分量你清楚,不能讓他再有個勢力雄厚的妻族,你該明白。」

  殷臨曜自然明白母親的意思。說到底,母親是怕蘇銜與他奪位。

  可蘇銜怕是根本不屑那個位子。

  話不投機半句多,殷臨曜無心多作爭執,沉默一揖,轉身離殿。皇后一時氣結,面色鐵青地目送他離開,終是也沒再說什麼。

  宮宴在戌時正式開席,帝後親臨,百官朝賀。酒過三巡,殿中的歌舞聲熱鬧起來,謝雲苔偶然發現蘇流霜也在,便尋機從蘇銜身邊逃了,坐到蘇流霜身邊去。

  蘇銜無語地托腮:這麼嫌棄我嗎?

  不多時即有御前宦官上了前,朝他一揖:「大人,陛下召您說話。」

  蘇銜起身,下意識地要行上御階,那宦官卻又道:「陛下要去側殿醒一醒酒,您這邊請。」

  二人就一道去了側殿,步入殿門,飲著醒酒湯的皇帝抬眸:「來了?坐。」

  那宦官闔上門告退,殿中就沒了外人。蘇銜懶得見禮,懶洋洋地踱過去落座。皇帝打量著他,開門見山:「未婚妻怎麼回事?」

  蘇銜:「就那麼回事啊。」

  皇帝看著他,不言。

  無奈一喟,他耐著性子,像模像樣地介紹:「姓謝,過了年關該十七了。父親從前是開鏢局的,後來到了軍中,現在正……」

  「聽說從前是你府中的通房?」皇帝終於不耐地道出了重點,蘇銜眸光微眯,旋即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是啊,如何?」

  你說如何?於禮不合,毫無規矩!

  皇帝硬將斥責忍下,耐著性子,只問:「你喜歡她什麼地方?」

  蘇銜眉頭微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喜歡我娘什麼地方?」

  皇帝噎住。

  自他八歲初次入宮至今,顧宜蘭便是二人間的一根刺。父子兩個默契地避著,不提不說不想。

  目下忽而提起,尷尬驟然在側殿中湧起。愧悔在殷玄汲心中盤旋而上,他勉力定住神:「那件事與此不同……」

  蘇銜神情一成不變地看著著他,殷玄汲不由自主地閃避他的目光。

  「……若能重新來過,朕不會再做那等糊塗事。」皇帝沉然道。

  若沒有那日的情難自禁,顧宜蘭現在就還活著,也不會出現這樣一個蘇銜,兒時要在蘇家苦苦掙扎八年。

  「朕吃過衝動行事的苦果,你不要重蹈朕的覆轍。」一字一頓,語重心長。

  蘇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看了許久。皇帝沒再躲避,沉默地與他對視著,耐心地等他鬆動,在婚事上三思而後行。

  蘇銜卻在某一瞬忽而沁出惡作劇得逞般的嘲笑:「誰說這個了?你心虛什麼。」

  皇帝滯住。

  「是你先問我喜歡她什麼啊,我說不上來,只想說你對我娘還不是一樣?」蘇銜攤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人總是這個樣子的。沒什麼道理地陷進去,從來清醒的人變得糊塗,從來理智的人變得不講道理。

  真能清清楚楚地把好處列個七七八八的情情愛愛,反倒不會教人這麼瘋狂了。

  「至於你心虛的事……」蘇銜深吸氣,咂了聲嘴,「那我跟小苔跟你們著實不一樣。」

  他語中沁著幾分譏諷。

  他和謝雲苔可沒有通|奸,沒有對不住誰的家人。從前他只把她當個小通房看,朝思暮想地想吃掉她,但打從認了真,這份心思也淡了。

  只要婚事沒定,他就不碰她。

  「我不會跟你一樣,讓她背著污名離世,更不會弄出一個身份不清不楚的孩子。」蘇銜眼中的戲謔淡了下去,聲音漠然,「我的孩子要堂堂正正管我叫爹。」

  壓抑數年的不忿難得地再度濃烈了一陣,蘇銜抿唇,克制了幾分。

  站起身,他的神情恢復了往日的輕鬆:「別為我的私事操心了,我跟你不一樣。」

  言畢他提步走到門邊,信手推開殿門,回到宴上。

  煩人,什麼自己將日子過得亂七八糟的人也配來插手他的婚事?

  在正殿門口站定腳,蘇銜眯眼,視線梭巡著尋找謝雲苔。

  他委屈,他要抱抱,最好還能親一口。

  ……她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蘇銜:全世界都覺得小苔在我身邊不能有名分

  ——QAQ你們可別鬧了,再鬧我就沒名分了,她一言不合就要把我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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