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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蜜仰頭看被月色照得面目清雋的徐鋒。他要和自己說什麼?表白嗎?這可是個好地方。風也好景也好連鳥也來助興,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

  唐蜜洗耳恭聽。

  「唐蜜,你媽過世了。」

  喔。她一時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一個星期後的葬禮,你那個同母異父的妹妹,說希望你去參加。」

  唐蜜想起了前台林琳說的有個女人來找他,大概就是為這事了。

  徐鋒看著她:「下周一吧,你換好衣服,我去接你出席。你爸爸到時候也會到場,黑衣服有沒有?」

  「哦。」唐蜜說,「我不想見她。也不想參加什麼葬禮。」

  人在世的時候她都不想見,何況是葬禮。

  「她那麼拋棄我,他們那麼傷害我,我帶著那麼多的傷疤,我不說了不代表不痛了,我怎麼還能去給她參加葬禮?因為他們我連自己都討厭,世界上那麼多人,我只是討厭他們。」

  「唐蜜,人不能一直停留在過去,要向前看的,你的傷疤在這裡不代表你要永遠抱著它,你那天做夢了說什麼你知道嗎? 『別打我別打我』,唐蜜,沒有人會再打你,但你願意和這個世界和解嗎?你願意原諒過去的人包括你媽媽嗎?」

  她往後退一步,踩在水裡,一腳下去都是水,徐鋒把她拉出來。

  「我有哥哥就好了。」唐蜜說。

  他輕嗤,「哥哥兩年後就和你分手。」

  「那我也可以不走,我喜歡你。」

  徐鋒的手落在她胳膊,想過她是喜歡自己的,沒想過她會主動說出來。

  「你真的喜歡我嗎?還是說你喜歡的只是過去的那個我?現在的我包括我的生活,你真的了解過我的現在嗎?我不是你回憶里的那個哥哥,我現在有新的生活,新的工作、新的社交。」

  「唐蜜,我一直不明白你喜歡的到底是過去的哥哥還是現在的徐鋒?」

  他鬆開了她的胳膊,她往後退不小心還是踩中了一灘水,腳底都是泥巴。

  也許連她也不明白。

  他站在身後看她走進屋裡。踢飛了腳下一團泥巴。轉身反方向衝進了夜色里。

  他很煩躁,對過去的「哥哥」感覺不爽,這也沒什麼,她喜歡誰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但為什麼就是有一些失落的情緒無法排解。

  唐蜜走進了屋裡,家裡沒有人,只有飛飛矜持的蹲在樓梯口等她。

  飛飛好像等她好久了,一骨碌站了起來,忘記自己身為一條醜陋的狗兒,必須離女主人遠遠的。

  可是女主人今天不知道撞了什麼邪,她主動走到它跟前,半蹲了身子,朝它伸出了美麗纖細的手。

  飛飛起初驕傲的偏了偏狗腦袋,後來,它也迫不及待的伸出一隻狗爪子,碰到了女主人柔軟的手,瞬間露出羞澀的表情,發出了一聲柔順的「嗷嗚」。

  這一晚,飛飛狗子不停舔著自己的狗爪子,它羞澀的看著唐蜜,水潤潤的眼神像是在說:看吧,我一直都想和你牽手手,只要你主動一步,我就給你牽小爪!

  唐蜜走去關了窗戶,外面的雨還在下,飛飛匍匐在她腳邊,她忍不住想:明天雨會停嗎?

  第26章 9-2

  元宵不久後, 學校就開學了, 唐蜜今年帶大一下學期的課。

  一大早就來到教室,熟悉的面孔, 熟悉的同學, 熟悉的調侃。

  「老師好久不久你又變美了。」

  「瞎說。我明明又老了!」

  「真的變美了!」白少寧說。

  「老師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吃滿月酒?」

  「你們這群飯桶!老師連喜酒都不願意請你們吃,你們還妄想有滿月酒?」

  唐蜜一笑置之, 翻開新一學期的講義。「同學們,作業寫了沒有?」

  「有~~」

  課代表適時的遞上了一疊作業。

  唐蜜抽出幾份閱讀, 迅速瀏覽的間隙, 課堂PPT已經換了新學期新課程的序章,是上個學期末留給大家的問題——由Genovese著名案例中引申,當一個人身處險境的時候,旁觀者該不該出手相救?是否判定冷漠者有罪?

  「學號47, 認為旁觀者在法律層面上無罪。」唐蜜摘讀了他的作業。「並引申了(旁觀者效應)的定義:既然別人也看到了, 那肯定有人會採取行動的,我就沒有必要採取行動了。」唐蜜放下他的作業後說:「因此你認為旁觀者也是無辜者。」

  「但是無辜者與施暴者共同製造了一起人間悲劇。」唐蜜說。

  唐蜜將作業放至一旁, 按了下電腦滑鼠, PPT換上了《人類行為與社會環境》的字幕, 再按一下, 緩緩揭開了下一幕。

  「在這個課程里, 我們將會學習到,人作為一種社會性動物,思維遠比我們自己想像得更保守,更多時候, 決定人類行為的不是我們的思維,而是社會情境。」

  「人在一個特定的社會情境中會有各種各樣不同的選擇。」唐蜜說,「希望學了這個課程後,你們會更明確的對這個問題進行判定,以及如何在同等情境中做出選擇。」

  *

  下課了,唐蜜走下長長的教學樓階梯。

  學校的園丁正在給校道旁的九里香修剪枝葉,遠遠的,唐蜜聞到了沁甜的香。

  白少寧追上了她,往她書本上放了一個紅色的大大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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