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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皎夢中的天地只有黑白二色,時花茂柳、皎月纖雲都是黑的,天地卻是純白的,這茫茫乾坤中,再沒有第三種顏色。

  她在一條烏黑的河旁蹲下,擼起袖子捧了一捧水,那水只像是黑油墨,皎皎膽子是借了牛的,知是在夢中,便抿了一口。

  「啊呸!是火油蠻?」

  苦水還未吐乾淨,只聽「嘶啦」一聲布裂響,眼前的黑白天地破開了一個口子,那口子裡走進來了一個小郎君。

  細看去,這小郎君生得如清雪摶成、瓊瑤雕就的一般,眉目間更是韻中含韻,香外生香。

  這郎君見到皎皎,抿嘴輕笑了,那紅齒白牙一綻,這黑白天地竟如宣紙淬進彩墨一般,暈開了顏色。

  此天地之景逐漸變成了梅英落盡,柳眼初開的時節。

  皎皎站的地方早已綠草如絨,身旁卻是一株花樹,這滿樹上卻只有紅色花骨朵,並未開上一枝。

  紅塵紫陌間,那人向她走來。

  「沈寒?你跑到我夢裡做什麼?」皎皎仍用手背抹著嘴,看那黑水已經乾淨了。

  沈寒卻也茫然:「我也不知為何,睡著了就看見面前的世界,圍著重重柵欄,我便從欄杆細縫裡擠了出去,然後就見了你。」

  皎皎折了一枝骨朵兒,拿在手中聞著,卻見身旁紅花樹下,多出來一張小八仙案幾來,几上放著兩個青銅杯子,上刻「忘溪」二字,這便是那老翁所說的忘溪水了。

  皎皎也接受了這等荒唐事,原來那店家所言竟是真的。

  她蹙眉沉思:「若真是這樣,那就驗證了店家說的,你在想我,所以就見了我。」

  「彼此彼此,那姐姐也在想我咯。」

  皎皎見沈寒眼波流轉,便自顧自閃到樹後面去了,不再看他。

  瑤草奇花仍在這天地乾坤生長蔓延著,直到天地盡頭的最後一絲黑墨飄搖著化作了灰燼。

  皎皎仍站在那在花樹後面,一字一頓地溫文道:「我……確實想你,未曾有一朝一暮不想。」

  沈寒只覺得臉龐酥熱起來,熱血在身體裡往上慢漲著,他還持著穩步,翩然走到皎皎面前。

  皎皎又搶白道:「因此夢可以忘卻,我喜歡你,又有什麼好遮掩的。」

  沈寒面對著皎皎,把一隻手撐在樹幹上,蘭唇幾乎貼到了她的額頭:「姐姐總算承認了。」

  「那你說,你可是七夕那晚鑽進我帳車的人?」皎皎輕聲詰問道。

  「是我。」

  沈寒頓了一下,又補充自證:「一斗螢蟲是我,狐狸面具是我。」

  皎皎眉眼溶溶,伸出雙臂攬住了沈寒的項頸。

  她薄唇輕啟,輕點在他的鼻尖、兩頰,最後穩穩地停在了那雙嬌暖的唇上。

  他閉起了眼睛,本能地抱住了她,緊些,再緊些。

  就在此時,那樹紅花竟突然之間,紛繁喧鬧地綻放了,只須臾之間,便夭夭灼灼地燃了滿樹。

  許久之後,兩個人並著躺在一樹火紅下,十指緊緊交纏著。

  皎皎在他懷中,伸手指著頭頂紅云:「我沒見過這花。世上可有?」

  「這是紅花楹,就是人們常說的鳳凰花。」沈寒用手輕捻著皎皎的髮絲,又繾綣著碰到她的耳垂。

  皎皎把他的手舉到臉前,掰起他的手指來玩:「我只知道鳳求凰,卻沒見過這鳳凰花。」

  「鳳求凰?」

  皎皎轉過身去捏了捏他的臉,笑道:「鳳求凰說的是,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不得與飛兮,使我淪亡。」

  「怎會不得,現在就是得了。得之與飛,任憑它蔓草荒煙,滄海桑田,又何足懼之。」沈寒說罷翻過身來,又將她壓著了。

  二人息韻漸濃,時間在花風細膩中飛快流淌著,這洞天福地漸漸日暮了。

  當紅彤彤的夕陽只剩最後一牙,餘光也快要淹進黑夜時,他們知道夢境要結束了。何皎皎來到了八仙桌案旁。

  皎皎拿了那杯忘溪水,望著杯中倒映的自己,卻遲遲沒有動口。

  沈寒靠在那樹上,以臨風之姿望著皎皎:「姐姐,我知道你回到世上後,要為官坐宰,青雲直上。只途正業,自然對紅塵情愛有諸多顧慮,你便喝罷。」

  說完之後,他臉上現出了一抹恬淡的苦笑,但隨即又被定了心的喜悅蓋住了:「是我的,誰也搶不了。」

  皎皎輕搖那青銅樽,又遲疑了起來:「我是有顧慮,但你如今已知我心意了。他日若我破了顧慮,定不會辜負於你。」

  那水遞到嘴邊,皎皎又放下了:「不行,這忘溪水你也要喝,你若記得此日,我日後言語行動只會傷你。」

  沈寒走上前來,也拿起那杯水:「放心吧,我與你共飲,便相安無事了。何況那老兒說了必飲,我素來膽小,哪敢不喝。」

  皎皎聽他如此說,便舉起杯子將那忘溪水爽快地悶了。

  沈寒也抬起錦袖來,緩緩舉杯至嘴。片刻後,皎皎看他也空杯了,便放了心。

  只是她沒有看見那少年,眼中還逗留著不舍的神情,而他執杯那側的錦絹袖子,已然浸濕了一大片。

  皎皎醒來時,看著窗外仍是烈日炎炎,芭蕉冉冉。時間也只過了須臾,卻像是長眠了一場,精神奕奕,胸懷疏朗。

  起床下榻後,她仔細轉了一圈身子,扑打著襟面,猶恐新衣沾了髒灰。再摸索著頭上的玉簪螺髻,沒有歪斜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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