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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充作嫁妝那三千兩,再加上年年送的東西、銀錢,能養活一大戶人家了十年吃穿不愁了。沈瓊著實不明白,這綠漪閣中的日子怎麼能過成這樣。

  紅杏是個硬氣的人,這一年多來陪著江雲晴過苦日子,也沒半句抱怨的話說。如今被沈瓊這麼一問,只覺著眼中泛酸,隨即也落下淚來。

  「我就說,姑娘你是最念舊情的人,不會平白無故斷了來往。這幾年都收到的東西越來越少,今年更是什麼都沒有,必然是被二夫人給扣壓下了。」紅杏勉強止了眼淚,「可姨娘偏不許我聲張,也不去討公道,所有的苦處都自己咽了。」

  「什麼?」沈瓊這次是徹底動了怒。

  她知道紅杏是決計不會騙自己的,可這件事,著實太過匪夷所思了。這些年來,寡廉鮮恥的人她見了不少,但卻萬萬沒料到,將軍府竟也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這些個貴人們,張口閉口都是禮節規矩,數次駁了她的拜帖,說是不合規矩,私底下竟是半點臉面都不要了。

  若非是還有些理智在,她怕是立時就要找那位二夫人質問了。

  江雲晴性子軟,始終插不上話,見沈瓊氣得臉都白了,這才勉強按下她,低聲道:「你別生氣,這事兒我也知道。」

  若只是銀錢,沈瓊自然不會在意。她又不缺這幾千兩銀子,年年送東西過來,無非就是想要江雲晴過得好些罷了。如果將軍府好好待晴姐,哪怕是從中動手腳剋扣了銀錢,她也不會說什麼。

  可偏偏,銀錢也拿了,卻將人給折磨成這瘦骨嶙峋的模樣。

  沈瓊輕輕地攬著江雲晴,甚至覺出些硌手,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你這個傻子,」沈瓊氣得都有些發抖了,「受這樣的苦,怎麼也不同我說?我這次來,非得給你討個公道不可。」

  「阿嬌,」江雲晴替她抹了眼淚,勉強露出些笑意來,「我能見著你就已經很高興了,至於旁的,並不在意。」

  沈瓊就猜到她會是這麼個反應,受了委屈也不肯說,若是雲姑與桃酥過來,必定是問不出什麼話來的。她搖了搖頭:「你性情好不在意,可我不行,我在意得要命。」

  江雲晴是看著沈瓊長大的,知道她是個一點就炸的炮仗性子,也不怎麼聽勸。

  兩人就這麼對峙了片刻,終歸還是江雲晴先開了口,嘆道:「你興許不知道,這京中許多所謂的世家大族,皆是表面上看著興盛,可背地裡家底早就快掏空了,往來的應酬送禮都得好好盤算著。老將軍為人剛正不阿,家風也很嚴,從不會做那種收受賄賂之事……可僅憑朝廷俸祿,那裡養得起這麼一大家子人,撐得起往來的應酬?」

  江雲晴性子雖柔軟,但卻不傻,這些年來也看得透徹,知道府中日子不易。二夫人扣壓南邊來的財物,她也猜到了,但卻並未挑出來質問過。

  畢竟這事若真鬧起來,最終落的還是將軍府的顏面。

  老將軍與老夫人這兩年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這樣的事,必然會給他們添堵,若真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江雲晴也擔不起這個後果。

  再者,恆仲平領兵在外,她也不想讓他遠隔千里,還要為後宅這些個事情憂心。

  江雲晴輕聲細語地分辯著,仍舊是沈瓊記憶中的溫柔模樣,可她如今卻只覺著心頭火燎。

  「人人都有難處,人人都有苦衷,可你難道就沒有嗎?」沈瓊千里迢迢趕來,並不是為了同自家晴姐吵架的,可如今卻怎麼都壓不住脾氣,「你看看自己如今這模樣,長此以往,你還能活嗎?」

  也不知是被沈瓊氣得,還是戳到了傷心處,江雲晴竟又咳嗽了起來。

  沈瓊也顧不得跟她置氣了,連忙讓紅杏再倒水來。

  俗話說投鼠忌器,於沈瓊而言,如今的恆家就是那隻令人厭惡大老鼠,江雲晴則是她寶貝著的玉瓶,需得小心忌憚著。

  沈瓊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話說得過了些,可卻都是肺腑之言,如今江雲晴這模樣,實在是讓她擔心得很。她偏過頭去,向著紅杏問道:「晴姐這病,可請了大夫來看過?是怎麼說的?」

  江雲晴有所顧忌,紅杏卻沒有,她原就受了許久的氣,如今見著沈瓊之後,總算是尋著訴苦的人了。

  「年關的時候,姨娘染了風寒病倒了,起初還不想驚動人,最後半夜發起熱來,才終於去求了夫人請大夫來看過。」紅杏至今都記得當初的驚懼,「大夫來開了方子,可吃了許久的藥也沒多大用處,只退了熱,風寒的病症一直到開春之後方才漸漸好起來。可偏生這咳嗽卻是愈演愈烈,斷斷續續的,始終未見好。」

  沈瓊一句句地聽著,不由得攥緊了手,咬著牙恨恨道:「怎敢如此?」

  江雲晴低頭垂著淚,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麼好。

  她是個習慣了有苦自己咽的人,這些年沈瓊為她做的事情夠多了,她並不想將沈瓊給牽扯進這樁麻煩事來。哪怕是她們占理,可真鬧起來,在將軍府與二夫人面前,也未必會有勝算。

  門外傳來小秋的聲音,催促道:「姑娘,咱們得儘快回去了。」

  沈瓊知道事態緊急,不能久留,她攥著江雲晴的手,飛快地說道:「晴姐,旁的事情我都由著你,可這件事情已經影響到你的安危,我不能袖手旁觀,也斷然沒法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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