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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將這兩位送走,已是傍晚。

  沈瓊琢磨著應當沒什麼人再上門來,便直接關了鋪子,帶著桃酥回家去了。

  雲姑在家中,早已經備好了晚飯,還煮了沈瓊最愛喝的鮮魚豆腐湯。

  沈瓊尚未進門就聞著了香味,高高興興地吃了飯,便抱著湯圓玩去了。

  她如今白日裡總是不在家中,湯圓尋不著她,晚上回家後便會格外黏人些,哪怕是在書房看書,也一定要跳到她懷裡去。

  桃酥替她剪了燈花,將燭火挑得亮了些後,便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到廚房尋雲姑去了。

  沈瓊這個人其實不大記仇,一向是過了就算了,白日裡與徐月華的爭執回家之後更是隻字未提,可桃酥卻始終放不下這事,悄悄地告訴了雲姑。

  聽了這事後,雲姑收拾碗碟的手一頓,偏過頭去看向桃酥:「那位徐姑娘,當真是這麼說的?」

  「那些話我都記在心裡呢,半點都錯不了。」桃酥咬了咬唇,「姑娘是個心大的,看起來倒是半點沒在意,可我卻咽不下這口氣。雲姑,這事雖怪不著方公子,可卻實實在在是因他而起的……」

  雲姑聽桃酥碎碎念著,不慌不忙地收拾著廚房,心思卻都放在了徐月華所說的那件事上,又問道:「方公子可曾同咱們提過,要接母親到京城來?」

  一提起這事,桃酥便愈發來氣:「並不曾。可他卻同那位徐姑娘提過,這是怎麼個意思?」

  「你不必為這個生氣,」雲姑的年紀擺在這裡,並不會同桃酥這樣一點就炸,平靜地說道,「徐姑娘的父親是方公子的座師,會知曉此事也是情理之中,倒不一定是方公子親口同她說的。」

  雲姑自詡看人的眼光還算可以,她敢斷定,方清渠絕不是那種朝三暮四,想著齊人之福的貨色。

  「阿嬌說得沒錯,那位徐姑娘正是因為無計可施,所以才會到她面前說這些話。」雲姑冷靜地同桃酥分析,「可那些話,的確也不無道理……你我自然不會那樣想,方公子也不會那樣想,可方公子的母親呢?」

  在雲姑看來,沈瓊自然是千好萬好,從來只有旁人配不上她的,斷然沒有她配不上旁人的道理。可雲姑卻也明白,並非所有人都會這樣想。

  在世人眼中,沈瓊她是嫁過人,又喪了夫的。

  先前方清渠的態度太過誠懇,沒半分介懷的意思,雲姑只顧著欣慰,竟忘了要先見過他的家人再做打算。

  也不知那位素未謀面的方母是開明好說話,還是……同徐月華那般,會因著那種種原因看低沈瓊?

  桃酥是忙著氣徐月華,可雲姑卻是後知後覺地心慌了起來,擔憂那位即將上京的方老夫人。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兩人卻還是達成了一致的意見,都沒再在沈瓊面前提及此事,以免壞了她的心情。

  自少時起,沈瓊與旁的姑娘家就是不同的。

  旁人無憂無慮玩樂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學著做生意;旁人學規矩禮儀備嫁的時候,她在沒心沒肺地由著性子鬧,最後十兩銀子買回來個夫君入贅;旁人成親相夫教子的時候,她卻正在素衣服孝,千帆過盡……

  沈瓊沒有家中長輩壓著管束,雲姑從來也都是百依百順寬縱著她,就這麼到了今日兩難的境地。

  因著這件事情,雲姑接連幾日都沒睡好,一時後悔自己當年沒能攔下沈瓊與秦淮成親,一時又後悔自己先前撮合沈瓊與方清渠。

  她輾轉反側,總覺著自己沒能照顧好沈瓊,愧對沈夫人。

  雖說雲姑絕口不提此事,可沈瓊總不是瞎的。

  沈瓊在旁的事情上是不上心,但對於身邊人的情緒還是很敏感的,很快就注意到雲姑的不對勁,趁著睡前雲姑給她鋪床的時候,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

  雲姑原本還是不願講的,可耐不住沈瓊反覆纏磨,終於還是吞吞吐吐地講了。

  如今天氣漸暖,沈瓊只穿了件薄薄的中衣坐在床邊,潑墨似的長髮披散在身後,聚精會神地聽雲姑講著。及至總算是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就因著這件事?」

  「我還當是有什麼大麻煩,累得你這幾日都沒展眉笑過,」沈瓊揚了揚眉,仍舊覺著難以置信,「結果居然是這麼件小事。」

  雲姑卻仍舊是笑不出來,無奈地嘆了口氣。

  「前些日子,御史方家那位姑娘還在羨慕,說我活得逍遙自在,能由著性子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沈瓊光著腳,輕輕地踩在繡鞋上,「自小到大,我都活得高高興興的,若是如同旁人一樣被拘著,哪能如此?更何況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誰也說不準今後會如何,自然是眼下怎麼痛快怎麼來。」

  「至於方清渠,等改日他過來時,我會正經同他問清楚。」沈瓊抬眼看向雲姑,笑道,「不是什麼要緊事,我更不是非他不可,您就別想那麼多了。」

  沈瓊對方清渠並沒多深的感情,不過是看著順眼,所以便沒拒絕。

  若方母真有嫌棄她的意思,沈瓊自然不會勉強,更不會去做什麼讓步,大不了就是分開罷了。

  她這個人,興許是個天生寡情少欲的,尤其是在秦淮之後,便更沒對哪個人動過心,自然也就不會為此難過。

  雲姑原本還想著如何安慰沈瓊,結果卻是先被沈瓊給寬慰了一通,心中百感交集,可謂是複雜得很。誠如沈瓊所言,事已至此,再後悔也來不及,能做的也只有過好眼下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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